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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听了,说:“这画比绸缎和茶叶值钱。”
瞎子讲完了,台下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出一片叫好声。
路易九世听了,跟玛格丽特说:“朕听懂了。
这故事说的是商路。商路不光是货,还有话。货能卖完,话能传下去。”
玛格丽特说:“陛下,你听个故事都能听出道理来。”
路易说:“朕是国王。国王听什么都能听出道理来。”
卡米勒听了,跟王后说:“这故事埃及也有。
埃及的骆驼客也往西边走,走到马格里布,走到安达卢斯。
走到哪儿都说一样的话——愿意做买卖。”
王后说:“苏丹,你回去让人也讲这个故事。”
卡米勒说:“朕回去让人讲。”
讲故事的时候,吃食又上了一轮。
这回上的是凉州本地的吃食,有烤羊肉串、有羊肉泡馍、有酿皮子、有甜醅子。
商人们端着碗,围着篝火吃,吃得满嘴流油。
亨利三世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跟埃莉诺说:“朕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埃莉诺说:“陛下,你刚才在宴席上也是这么说的。”
亨利说:“宴席上是宴席上的羊,这是火堆旁边烤的羊。火堆旁边烤的羊,比宴席上的香。”
路易九世端着一碗羊肉泡馍,吃了一口,跟玛格丽特说:“这馍泡在汤里,比巴黎的面包泡汤好吃。”
玛格丽特说:“陛下,你回去让巴黎的厨子也做。”
路易说:“朕回去让巴黎的厨子学。”
腓特烈拿了一串羊肉串,吃了一口,跟伊莎贝拉说:“朕在德意志也烤羊肉串,可没这么香。”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看那烤肉的,一边烤一边撒料,料撒得匀。”
腓特烈说:“朕看明白了。这烤肉的不光会烤,还会撒料。撒料撒得好,肉就香。朕回去让御厨学撒料。”
海梅一世端着一碗甜醅子,喝了一口,跟维奥兰特说:“这东西甜,带点酒味。”
维奥兰特说:“陛下,这是用麦子酿的。”
海梅说:“阿拉贡也有用麦子酿的,可没这么甜。”
卡米勒拿了一串羊肉串,吃了一口,跟王后说:“这肉好。可朕的埃及羊肉也好。”
王后说:“苏丹,你尝尝这个酿皮子。”
卡米勒尝了一口酿皮子,点了点头:“这东西凉,滑,好吃。埃及没有。”
王后说:“苏丹,你回去让人做。”
卡米勒说:“朕回去让人学。”
薛蟠凑趣
正吃着,薛蟠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酒,走到五位国王面前,鞠了一躬:“五位国王,小人薛蟠,给五位国王敬酒。”
腓特烈看见他,笑了:“又是你。”
薛蟠说:“回陛下,又是小人。小人听说今晚有篝火会,特意从城里赶来的。小人最爱热闹。”
腓特烈说:“你来得正好。朕问你一句,这篝火会上,你最爱看哪个节目?”
薛蟠想了想:“小人最爱看那个耍刀的。那刀在竿顶上转,小人看得心都提起来了。”
腓特烈说:“朕也爱看那个。可朕更爱听那个瞎子讲故事。”
薛蟠说:“陛下爱听故事?小人也会讲故事。”
腓特烈说:“你讲一个朕听听。”
薛蟠清了清嗓子,讲了一个凉州本地的笑话,说的是一个商人卖马,把一匹瘦马说成千里马,买主骑上去,马走了三步就不动了。
买主问:“这是千里马?”商人说:“这是千里马,可它今天累了。”
买主说:“它走了三步就累了?”商人说:“它昨天走了九百九十七里,今天就走不动了。”
五位国王听了,都笑了。腓特烈说:“薛蟠,你这个故事好。朕的诸侯也这么卖马。”
薛蟠说:“陛下,天下的商人都这么卖马。”
卡米勒说:“埃及的商人也这么卖马。”
亨利说:“英格兰的商人也这么卖马。”
路易说:“法兰西的商人也这么卖马。”
海梅说:“阿拉贡的商人也这么卖马。”
五个人笑成一团。
篝火会到了半夜才散。三堆篝火烧成了三堆红炭,商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回帐篷里歇着。
五位国王带着家眷上了马,往城里走。
亨利三世骑在马上,跟埃莉诺说:“朕今晚看了唱歌、跳舞、马戏、讲故事,吃了羊肉串、羊肉泡馍、酿皮子、甜醅子。朕这辈子没这么热闹过。”
埃莉诺说:“陛下,你喝多了。”
亨利说:“朕没喝多。朕就是高兴。”
路易九世骑在马上,跟玛格丽特说:“朕今晚看明白了。
大顺的商人,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东边,走到哪儿都带着货,也带着话。货能卖完,话能传下去。
朕回去之后,也让法兰西的商人带话。”
玛格丽特说:“陛下,你带什么话?”
路易说:“带法兰西愿意跟天下人做买卖的话。”
海梅一世骑在马上,跟维奥兰特说:“朕今晚看明白了。凉州的商人,从东边来,从西边来,从南边来,从北边来,凑在一堆火旁边,你喝我的酒,我吃你的肉,谁也不问谁从哪儿来。朕回去之后,也让阿拉贡的商人凑到一堆火旁边。”
维奥兰特说:“陛下,你凑火堆,臣妾给你添柴。”
卡米勒骑在马上,跟王后说:“朕今晚看明白了。凉州的商人,走到哪儿都带着自家的吃食。朕回去之后,也让埃及的商人带着自家的吃食走商路。”
王后说:“苏丹,你带什么吃食?”
卡米勒说:“带胡椒、肉桂、丁香。走到哪儿,往人家的锅里一撒,人家的菜就香了。”
腓特烈骑在马上,走在最后面,跟伊莎贝拉说:“朕今晚看明白了。大顺的人办事,从榷场到阅兵到篝火会,都是一个路数
先把人凑到一处,再让各人亮各人的本事。凑到一处,人就熟了;人熟了,买卖就好做了。朕回去之后,也把德意志的诸侯凑到一处。”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把诸侯凑到一处,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腓特烈说:“打起来朕管。朕管不了,朕就让薛蟠去给他们讲故事。”
伊莎贝拉笑了:“陛下,你让薛蟠去给诸侯讲故事?”
腓特烈说:“薛蟠会讲卖马的故事。朕的诸侯听了,就知道自己是那匹瘦马。”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这话说了五遍了。”
腓特烈说:“说了五遍,是因为朕想明白了五遍。朕在德意志搞和平法令,搞了半天,不如大顺的人一堆篝火管用。朕服了。”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服了,回去改不改?”
腓特烈说:“改。朕回去就改。可朕改不了这么快。朕的诸侯不是朕的兵,朕的兵不是朕的胳膊。大顺的兵,是皇帝的胳膊。朕回去慢慢来。”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慢慢来,我等着。”
第二天早上,五位国王在驿馆院子里碰头。亨利三世说:“朕昨晚没睡好。”
路易九世说:“朕也没睡好。朕在想那个瞎子的故事。”
海梅一世说:“朕也没睡好。朕在想那个耍刀的。”
卡米勒说:“朕也没睡好。朕在想那个卖马的笑话。”
腓特烈说:“朕也没睡好。朕在想薛蟠。”
亨利说:“腓特烈,你想薛蟠干什么?”
腓特烈说:“朕想把他带回德意志。”
亨利说:“你带不走。他是大顺的人。”
腓特烈说:“朕知道。朕想的是,朕回去之后,让朕的诸侯学薛蟠。”
路易说:“学薛蟠什么?”
腓特烈说:“学他讲故事。朕的诸侯,见了朕要么低头,要么瞪眼。朕要让他们学会给朕讲故事。”
海梅笑了:“腓特烈,你回去教诸侯讲故事?”
腓特烈说:“朕回去教诸侯说人话。”
卡米勒说:“腓特烈,你教诸侯说人话,朕回去教骆驼跳狮子舞。”
五个人笑了。王子腾从院门外进来,说:“五位国王,早饭备好了。今天去榷场,看看货,谈谈买卖。大将军说了,博览会开之前,先把买卖做起来。”
五位国王带着家眷,跟着王子腾去了榷场。腓特烈走在最后面,跟伊莎贝拉说:“朕看明白了。大顺的人办事,从榷场到阅兵到篝火会,都是一个路数——先把人凑到一处,再让各人亮各人的本事。凑到一处,人就熟了;人熟了,买卖就好做了。朕回去之后,也把德意志的诸侯凑到一处。”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这话说了六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