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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找约翰,不如找我们。我们手里有粮,有兵,有船。
船烧了,但粮还在,兵还在。腓特烈找我们,比找约翰有用。”
米海尔把身体往案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腓特烈找我们,要我们干什么?”
瓦塔泽斯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要我们不打君士坦丁堡。要我们让商路从尼西亚过。
商路从尼西亚过,尼西亚收税。收税,养兵。养了兵,再打君士坦丁堡。
打下来,腓特烈认我们。腓特烈认了我们,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大家都好。”
米海尔把身体从桌沿上直起来,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身侧。“那君士坦丁堡呢?”
瓦塔泽斯把战报从案面上拿起来,折好,搁在案角。“君士坦丁堡先放着。放着,不等于不要。
放着,等时机。时机到了,再打。打的时候,不能再有威尼斯人。
不能再有尼科洛。不能再有周瑜。不能再有火烧。要用兵,用实打实的兵。
用兵之前,先把商路养肥。商路肥了,兵就壮了。
兵壮了,城就破了。城破了,君士坦丁堡就是我们的。”
伊凡·阿森二世的会议开了三天。
贵族们坐在长桌两侧,各自穿着各自最体面的袍子,腰带上挂着剑,剑柄上刻着家族的纹章。
伊凡·阿森二世坐在长桌横头,面前摊着那幅巴尔干的地图。
他把战报上的话说了一遍——色雷斯归尼西亚,君士坦丁堡归尼西亚,保加利亚拿北边。
他说完之后,长桌两侧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老贵族开口了。
“陛下,当初说好的是君士坦丁堡谁打进去算谁的。现在船烧了,谁都打不进去。瓦塔泽斯就说归他。他以为他是谁?”
伊凡·阿森二世把手指搁在地图上,指尖点在色雷斯的位置。“他说归他。他说了不算。
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还在,约翰还在。他打不进去,就说归他。
他说归他,我们就认?我们不认。我们不认,他就得自己打。
他自己打,打不下来。打不下来,他就得求我们。
求我们,我们就跟他谈。谈的时候,君士坦丁堡归谁,再定。”
另一个贵族把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陛下,水军烧了,陆军断了补给。
我们撤了,尼西亚人也撤了。现在君士坦丁堡的围城解了。
解了之后,再围,得从头来。从头来,得重新集结。
重新集结,得重新征粮。征粮,得重新找钱。钱从哪来?”
伊凡·阿森二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钱从商路来。商路从北边走,走保加利亚,不走尼西亚。
腓特烈要商路,商路从保加利亚过,保加利亚收税。
收税,养兵。养了兵,再打君士坦丁堡。打下来,腓特烈认我们。
腓特烈认了我们,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君士坦丁堡就是我们的。”
那个老贵族把酒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腓特烈认我们?腓特烈是拉丁人。拉丁人跟拉丁人亲。
约翰是拉丁人。腓特烈帮约翰,不帮我们。”
伊凡·阿森二世把战报从案角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腓特烈帮约翰,是因为约翰手里有城。
约翰手里有城,但约翰手里没有兵。没有兵,城就是空的。
城空了,约翰就是摆设。腓特烈帮摆设,不如帮我们。我们手里有粮,有兵,有马。腓特烈帮我们,比帮约翰有用。”
那个老贵族没有再问。他把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喝完了,搁回去。
伊凡·阿森二世把战报搁回案角,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巴尔干山脉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山脊上那排云还在,被风吹得往南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散会。明天再议。”
约翰是在那场大火之后的第七天死的。
他死的时候,坐在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尼基弗鲁斯那本希腊文账册。
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有一行数字,是他最后算的——粮库够吃到明年春天,军饷够发三个月,城墙修了十七处,布拉赫奈段的最大裂缝堵上了。
他把账册合上,搁在架子上,然后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
杯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圈浅淡的水渍。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东边海面上那排灰色的帐篷已经烧没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桩。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案前坐下。
他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又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若弗鲁瓦进来的时候,看到约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
他走过去,想把账册从架子上取下来,搁到案面上。
他的手碰到账册的时候,约翰没有动。他把账册取下来,搁在案面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的胸口没有起伏。若弗鲁瓦把账册搁回架上,把手伸到约翰的鼻子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身侧。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窗子听的:“陛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