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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顺朝的贵夫人初到君士坦丁堡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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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打算撑到你帮朕把账算清楚。算清楚了,朕就知道还能撑多久。撑多久算多久。”

约翰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刚好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缩到了半步。

王熙凤没有后退,但她的肩膀微微往后靠了一寸,靠到了城墙垛口的边缘。

“陛下,”凤姐儿把目光从远处的帐篷收回来,落在他脸上,“账我会算。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算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站在我旁边看。”

约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原来的距离。

约翰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行。朕站远一点。”

第二天上午,约翰派人给王熙凤送了一束花。

花是若弗鲁瓦去城外采的,有野蔷薇、矢车菊和几枝白色的雏菊,用一根麻绳草草扎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

送花的是个年轻侍从,站在偏院门口,把花递过去的时候脸有点红:“陛下说,这是给王熙凤夫人的。陛下说这花是在城墙外面采的,跟城里花园的不一样。”

王熙凤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花茎上没有刺,叶子有点蔫,但颜色很鲜。

她把花搁在窗台上,没有插瓶,也没有再碰它。

湘云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谁送的?”

“约翰皇帝”

湘云走过去,拿起那束花翻了个面,看了看扎花的麻绳:“这绳结是若弗鲁瓦打的。他削苹果削多了,打绳结也像削苹果,一圈绕一圈。”

湘云把花搁回窗台上,侧过头看了王熙凤一眼,“皇帝为什么要给你送花?”

“不知道。”

“你知道。”

王熙凤把花从窗台上拿起来,走出偏院,搁在廊道拐角的矮凳上。

搁完之后她拍了拍手,回屋去了。那束花在矮凳上搁了一个下午,花瓣被风吹得有点卷,但颜色还在。

到了傍晚,一个路过的侍女把它捡走了。

周瑜是在那天下午看到那束花的。他去偏院找王熙凤的时候,经过廊道拐角,看到矮凳上搁着一束蔫了的花。

花用麻绳扎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他站了一下,没有碰那束花,继续往前走。

王熙凤在屋里翻账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周瑜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肩膀靠着门框:“今天约翰给你送花了?”

王熙凤把账册合上,搁在案角:“送了。”

“你收了?”

“收了。搁在廊道拐角的矮凳上。后来被人捡走了。”

周瑜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周瑜看着凤姐儿,没有立刻说话。

偏院外的日头从廊道尽头的窗格里照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远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风从黑海方向吹来,把院墙头上那几盆干枯的薄荷吹得沙沙响。

周瑜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约翰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他在耶路撒冷的时候,身边有过几个女人。后来城丢了,那些女人也散了。他到了君士坦丁堡,身边没有一个人。他累了。他想找个人说话。”

王熙凤把面前那本账册重新翻开,翻到中间一页:“二爷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找错人了。”周瑜把插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搁在身侧,“但我不怪他。他在这个位置上撑了两年,换谁都撑不住。

他给你送花,未必是真有什么想法。他可能只是觉得你离他最近。”

王熙凤没有抬头。她把炭笔拿起来,在纸上记了一笔,然后把炭笔搁下,看着周瑜:“你吃醋了?”

周瑜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我吃什么醋。你是我老婆,他送束花就能把你送走了?

王熙凤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站在门槛内侧,周瑜站在门槛外侧。两人之间隔着那道门框,门框的木头上有几道旧痕,是有人反复扶门框时留下的。

凤姐儿看了周瑜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袖口上沾的一块灰拍掉了。

“你袖子上沾了灰。码头上蹭的?”

“大概是。”

“明天去码头的时候,把披风带上。威尼斯人的管事说话慢,你站太阳底下等,容易中暑。”

周瑜没有接话。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把门框上的旧痕摸了一遍,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屋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廊道里的日头从窗格里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一道的光带,他的影子从光带上走过,一截一截地断开,又合拢。

王熙凤说周瑜想多了。但第二天上午,约翰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送花,送了一卷羊皮纸。

纸是旧的,边角发黄,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楚。

约翰把纸递给凤姐儿的时候,手指在纸卷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耶路撒冷的地图。朕在耶路撒冷当国王的时候,让人画的。上面标着阿克、雅法、海法,还有几条从海岸通往内陆的路。”

王熙凤把纸展开。地图画得很细,城墙、塔楼、井、果园,都用细笔画了出来。

凤姐儿在雅法的位置停了一下,手指沿着一条从海岸通往内陆的虚线走了一截:“这条路,现在还能走吗?”

“能走。但走的人少了。”约翰在她旁边站着,没有坐。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落在她翻纸页的手指上。“腓特烈把耶路撒冷拿回去之后,那条路他修过一段。但修得不多。他把钱花在德意志了。”

王熙凤把地图折好,搁在案面上:“那陛下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约翰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碎银似的光,东边海面上那排灰色的帐篷在日光下泛着暗灰的轮廓。

约翰转过身来,看着王熙凤:“朕想让你知道,朕不是只会拆屋顶。朕在耶路撒冷的时候,也修过路,也画过地图。朕不是一直在等死。”

王熙凤把地图重新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陛下修的路,腓特烈陛下修的路,商路修到君士坦丁堡,从雅法到阿克的这段,如果能跟腓特烈陛下在巴伐利亚修的那段连起来,那这条路就能一直通到纽伦堡。”

凤姐儿把地图搁回案面,“这件事,您跟腓特烈陛下说过吗?”

约翰没有接话。他站在窗前,日头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会儿王熙凤,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台上那几盆干枯的薄荷上。

“朕跟他说过。他说他在修路,让朕先撑着。”

王熙凤把地图卷起来,用那根麻绳重新扎好,搁在案角。“那您就撑着。我把账算清楚,您把路修好。等腓特烈陛下的商队到了,您就不用撑了。”

约翰转过身来,走到案前,把那卷地图拿起来。他的手指在麻绳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把地图搁回她面前。“你留着。算账的时候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