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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到妙真她们穿着硬邦邦的礼服跪在石板上,一遍一遍地练习拉丁文和祈祷姿势。
宝钗还画了一幅圣彼得大教堂的图,黛玉自己琢磨透了那句祷词,湘云去帮一个老修士擦了铜烛台,探春把婚礼流程全都列成了单子。
教皇看到了这些,才愿意给她们举行婚礼和加冕。”
凤姐儿停了一下,“妙真跪在祭坛前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我看到宝钗站在侧廊的柱子后面,低着头,没有动;
黛玉看着前方,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湘云站在更远处,双手交叉握着;探春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妙真身旁。
那一刻,我知道她们都撑过来了。”
周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王熙凤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也跟她们一样被要求去做那些事,我能不能撑得过来?
但教皇没让我去,让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有人替他传话,也许他也有他的道理。”
周瑜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着,等着王熙凤自己把那段话说完。
王熙凤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茶杯:“好吧。你那边呢?皇帝要整顿德意志,你真的要帮他?”
周瑜说:“帮他。我答应他的。”
王熙凤说:“那你要去多久?”
周瑜说:“不知道。可能一两年,可能更久。”
王熙凤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周瑜挑挑眉毛:“不回大顺了?不打理荣国府了?不管咱们那一对儿女了?”
诺曼王宫的偏厅里没有外人,黛玉宝钗湘云探春四人围着一张小案,案上搁着几杯薄荷茶,已经凉透了,没有人急着去添热水。
湘云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枚旧玉戒被她转了两圈,又搁回案面上:“我今天听了件新鲜事这欧洲有一种人,叫吟游诗人,不写书,不抄书,就靠唱。
唱战争,唱漂泊,唱一个人走了十年才回到家。我就想,这跟咱们那些写在纸上的诗,完全不是一路数。”
宝钗放下手中的茶碗:“确实不是一路数。
咱们的诗是写出来的,他们的诗是唱出来的。
咱们的诗是给读书人看的,他们的诗是在集市上唱给所有人听的。”
黛玉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些被风压弯又弹起的枝叶上:“你们觉得,为什么他们的诗要唱,而我们的诗要写?”
湘云想了想:“因为他们识字的人少?老百姓不识字,只能靠耳朵听。
咱们那边识字的人多,书读得开,诗自然就写在纸上了。”
宝钗摇了摇头:“这不是识字多少的问题。咱们大顺朝也有不识字的人,村头唱戏的、说书的、唱小调的,也有人在听,可咱们的《诗经》是写在竹简上的,不是唱出来的。
他们的史诗是唱出来的,是因为他们没有把历史记在纸上的习惯。他们的记忆是靠声音传递的,一代一代唱下去。”
探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我听说他们的史诗讲的是特洛伊战争,讲阿喀琉斯、赫克托耳、奥德修斯那些英雄。
英雄为了个人荣誉而战,打起来的时候,神明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赢。
这跟咱们的《春秋》完全不一样。咱们的史书讲的是国家兴亡、君臣父子、礼义廉耻;他们的诗讲的是个人英雄、个人命运、个人与神的关系。”
湘云说:“那就是说,他们讲的是个人的事,咱们讲的是天下的事?”
宝钗说:“他们讲的是人跟神的事,咱们讲的是人跟人的事。他们关心的是‘我能不能成为英雄’,咱们关心的是‘我能不能做一个君子’。”
黛玉忽然开口:“那要是他们的英雄遇到咱们的君子,会怎么样?”
这话问得突然,像是石子投入水面,等涟漪自己展开。湘云没接话,宝钗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黛玉继续说:“他们的英雄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战,咱们的君子是为了天下的秩序而活。
一个向外求,一个向内求。求外者靠征服,求内者靠约束。你说,谁的路走得更远?”
探春说:“那要看‘远’怎么算。如果远是指走得更广,他们的路走得更广。
他们的商队从地中海走到印度,他们的军队从希腊走到波斯。如果远是指走得更久,咱们的路走得更久。
咱们的礼法延续了两千年,他们的城邦早就散了。”
湘云说:“那咱们现在坐在这儿,既要学他们的诗,也要读咱们的书。
人家走广,咱们走久。如今两边的人凑到一起了,走广的和走久的,正好可以互相扶着走一段。”
宝钗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不是要学他们,也不是要教他们,是互相看一看各自是怎么走过来的。”
黛玉说:“那等读完了他们的《伊利亚特》,咱们再把《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念给他们听。”
四个人都笑了,笑声不高,但确实在笑,被窗外的天光接住,又在廊柱间轻轻绕了一圈,像是刚刚落定的石子在水面收拢了最后的几道波纹。
窗外的橙树还站在午后的庭院里,果实挂在枝叶间,沉甸甸地垂着,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听着那些话语,既不相融,也不疏离。
远处隐约传来港口方向的吆喝声和缆绳绷紧的声响,被风从海面送过来,在庭院里盘旋了一圈又散开了。
风又吹了一阵,把窗台上一片干透的叶片带起来,翻了一个身,落回原处,像是刚刚读完一幅被反复折叠的旧地图,正在等待某个方向与它重合。
傍晚的时候妙真让人把宝钗、黛玉、湘云和探春请到自己屋里来。
妙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常衣袍,没有戴王冠,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只陶杯,茶已经凉了,妙真也没有叫人换。
四人进来的时候,宝钗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黛玉,湘云和探春并肩站在门侧,各自在她面前站定,像以前在大观园里那样。
妙真看着她们,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怎么说才开口的节奏:“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腓特烈皇帝已经同意让你们的丈夫过来与你们汇合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屋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宝钗先开口,声音平稳,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先搁了一会儿才放出来:“他们什么时候到?”
妙真说:“信使已经出发了。曹丕和宝玉从巴格达出发,刘桢也会从蒙古赶过来,托雷王子完成君士坦丁堡的事务后也会过来,腓特烈皇帝已经答应,他和探春的婚礼会在这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