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教皇的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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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商路已经在走了,第一批商队已经过了大马士革,百姓确实从中受益了。

如果因为朕的怀疑和教廷的阻挠而让这条商路断掉,那受损的将不仅是他,也是那些已经在路上走的人,那些还不知道皇帝做了什么事的人。”

格里高利九世说完这句话,看向长桌两侧:

“这一次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证明自己确实愿意走另一条路。

如果腓特烈二世在德意志做出了成绩,如果他真的兑现了他在我面前说过的那些话,那么教廷就有了一位可靠的皇帝,而不是一个需要随时提防的对手。

但如果他再次失信,如果他在德意志做的事,最终是为了回头来包围教廷,那我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厅内没有人再反驳。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把面前的文书合上,有人把搁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

格里高利九世也把面前那份协议副本合上,搁在案角,然后宣布散会。

枢机主教们陆续起身离开议事厅,脚步声在廊道里朝各个方向散去,像一张正在缓慢展开的地图,

每一段路径都朝着各自的方向延展,等待着被落实成行程。

格里高利九世坐在主位上,窗外的午光从廊道边缘渗进来,沿着桌面慢慢移动,像一个正在为自己寻找落点的身影。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着墙面上某一道正在移动的光斑,又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我只希望腓特烈没有算错这一步,希望这确实是一条通往稳固的长路,而不是一场迂回的开始。”

议事厅里的人都已经散了。

枢机主教们的脚步声沿着廊道朝不同方向散去,书记官收走了桌面上摊开的文书,铜灯架上的灯火被逐盏捻灭。

格里高利九世独自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庭院很安静,那棵无花果树正在午后的光线下安静地站着,枝条垂着,叶片边缘翻出一层浅白。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已经从桌面边缘退到了墙角,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动。

教皇没有在看那棵树,他是在想腓特烈。

那个穿着粗麻布衣在圣彼得广场上站了一个半时辰的人,那个从巴格达快马加鞭赶回罗马的人,那个主动提出放弃西西里国王头衔的人。

格里高利九世想起腓特烈年轻时候的样子——十四岁就宣布自己成年,拒绝接受教皇任命的巴勒莫大主教,拒绝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皇帝带着十字军东征,用谈判而非刀剑拿回了耶路撒冷。那时候的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让步。

可是现在,皇帝让步了,让步的方式比任何人预想中都要彻底。

格里高利九世想起自己发出的那份公告,想起那些字被钉上教堂门板的样子,想起神父们在弥撒中念出那些字的声音。

教皇用自己的手把腓特烈的名声钉到了门板上,然后腓特烈回来了,穿着一件粗麻布衣,站在圣彼得广场上,用他自己的姿态把那些门板上的字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教皇还不确定腓特烈回到德意志之后,究竟能做出什么。

那条商路还在走,第一批商队已经过了大马士革。

格里高利九世在心里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从腓特烈在耶路撒冷签下那份协议,到他的信使从阿卡出发去巴格达,再到他在广场上站完那一个半时辰。

每一步都不像是一个正在策划阴谋的人会做的事。

那些需要反复绕行、绕过关卡、避开视线才能完成的行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走。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酝酿已久的花招,它不该在尚未落地之前就先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在桌面上。

格里高利九世的目光仍然落在庭院里那棵无花果树的方向。

教皇想起腓特烈在议事厅里说“我想走另一条路”时脸上的神情。

腓特烈没有说谎。

格里高利九世见过太多说谎的人,他自己也说过很多为了维持平衡而需要的场面话。

但腓特烈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避开,他的手指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他甚至没有用那种在谈判中常见的延迟来争取思考时间。

他只是说出来了,像是已经想了好几天,然后决定不再等了。

格里高利九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他决定相信腓特烈,不是因为腓特烈做了足够多的姿态,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做那么多姿态。

一个真正想要对抗教廷的人,不会从巴格达一路不停地赶回来,不会穿粗麻布衣站在石板地上,不会主动把自己的西西里王冠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会继续留在巴格达,继续跟大顺皇帝和苏丹们磋商,继续把商路往更远的地方延伸,直到教廷的公告变成一叠被雨淋湿的旧纸。但腓特烈没有这样做。

他回来了,把那些门板上的字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格里高利九世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拢。

那棵无花果树的枝条还在风里微微动着,叶片翻卷的节奏和刚才一样,像是在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他不需要再猜了,再猜下去,那段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就会在他脚下重新裂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案前,在桌边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的纸,拿起笔。

格里高利九世没有犹豫,直接写下了第一行字:“鉴于皇帝腓特烈二世已公开悔过并放弃西西里国王头衔,教廷确认他在耶路撒冷签署的贸易协议为有效,自即日起生效。”

教皇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把信纸折好。他没有立刻把它装进信封,只是把它搁在桌面上。

窗外的风从墙根下穿过庭院,经过那棵无花果树,沿着廊道朝城门方向散去。

在那些尚未被点亮的街巷里,那些已经钉在门板上的公告正在被夜间的潮气慢慢润湿纸面,墨迹的边缘正沿着纸张的纤维向外扩散,像正在缓缓渗入下一层底色。

他伸手把桌面上的灯芯剪短了一截,火苗在剪断的瞬间跃高了一下,然后落回更平稳的高度,把刚才写下的那几个字照得比方才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