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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个腓特烈皇帝,还真是有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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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孔蒂走出阿卡城堡的敞厅时,地中海的晚风正从港口方向灌进来,吹得他法衣下摆微微翻动。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橡木门,心里清楚——腓特烈二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地点。

一个皇帝费尽心思拦截教皇特使、绕开巴格达、把耶路撒冷推到台前,如果只是为了换一张谈判桌,那未免太小看这位在猎鹰专着里都能写出哲学思考的人物了。

可既然腓特烈否认,也就没必要再追问。

有些答案,要等到到了耶路撒冷之后才会浮现。

乔瓦尼沿着石砌回廊往外走,靴子踩在磨得发亮的石板地上,发出均匀的脚步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整理这半天的信息腓特烈二世的态度、

皇帝提起阿尔-卡米勒时那种老友般的熟稔语气、

皇帝说“耶路撒冷是双方都认的圣地”时那种笃定的神态。

一个男人提到另一个男人时用“朋友”这个词,意味着他们之间至少有过一段非正式的、超越外交礼仪的私人交情。

乔瓦尼走到城堡大门时停了一下,转身对随行的书记官说:“记一笔——腓特烈二世与埃及苏丹有私人通信渠道,这个信息带回罗马。”

书记官掏出小本子快速记下。

乔瓦尼跨出门槛,走向安置在城堡外院的小队,准备安排明天南下耶路撒冷的路线。

但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想透——腓特烈二世提到“我派人送信给阿尔-卡米勒苏丹”时,语气太轻松了,

仿佛这不是一场跨越宗教和疆域的外交斡旋,而只是给邻庄的领主递一张便条。

这种轻松,说明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试探的地步。

也就是说,腓特烈二世在拦截乔瓦尼之前,已经跟开罗通过气了。

他甚至可能是在乔瓦尼的船还没离开威尼斯时,就已经派人往开罗送了封信——信的内容,应该和改址耶路撒冷有关。

乔瓦尼猜得没错。

就在他向威尼斯总督借船出发的那段日子里,腓特烈二世确实已经让一只信鸽带着密信飞往埃及。

信鸽落在开罗城堡的鸽塔上时,苏丹阿尔-卡米勒正在尼罗河畔一座凉亭里跟他的天文学家讨论土星轨道的计算。

信鸽脚上的小铜管被取下来,送到苏丹手里。

阿尔-卡米勒苏丹展开薄如蝉翼的纸卷,读完上面几行简短的拉丁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纸卷递给天文学家,问了一句:“你看这字迹,像不像一个基督徒写的?”

天文学家端详了一会儿:“苏丹这笔迹带着法兰克人的斜钩,但用墨的习惯更像是阿拉伯抄书匠,

墨色淡而匀,不是欧洲那种浓烈的铁胆墨。写信的人跟苏丹您可能有共同的朋友,至少他请的书记官是本地人。”

卡米勒把纸卷收起来,靠回坐垫上,望着尼罗河的水面。

他今年四十出头,正值一个统治者的黄金年龄,面色被埃及的阳光晒成温润的浅褐色,胡须修剪得整齐,目光沉静而犀利。

他是萨拉丁的弟弟阿迪勒的儿子,继承了阿尤布王朝最鼎盛时期的疆域,从埃及到叙利亚,从汉志到也门,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但卡米勒也继承了萨拉丁留下的那个麻烦问题,

如何在十字军和蒙古人之间找到一条既能保命又不失尊严的路。

信上写得很短:“巴格达不宜。耶路撒冷可。愿联名致信东方之主。”

卡米勒把纸卷放在膝盖上,沉默地看了河面很久。

他在想两件事。第一,腓特烈二世想把会盟从巴格达搬到耶路撒冷,表面上是地点之争,骨子里是不想让东方来的那个“大顺皇帝”成为盟主。

这一点,卡米勒完全理解——换作是他,他也不会同意让一个从未涉足黎凡特的外来者坐在主位上发号施令。

第二,耶路撒冷对卡米勒来说确实更好。

在巴格达谈,是卡米勒客场,蒙古人和大顺皇帝占了底格里斯河两岸;

在耶路撒冷谈,那是属于他的祖父萨拉丁通过圣战夺回的土地,

如果在耶路撒冷签下和约,他可以在开罗的清真寺里宣说:“吾等在圣地达成了和平。”

这句话的份量,比在巴格达的营帐里签一万张纸都要重。

卡米勒沉吟良久,然后对天文学家说:“把我的书记官叫来。我要给腓特烈皇帝回信。另外,再写一份一模一样的,送到巴格达去——以我和腓特烈皇帝联名的名义。”

书记官很快就到了,捧着墨盒和芦苇笔,在凉亭的石桌上铺开一张上好的纸。

卡米勒没有直接口述,而是自己拿起笔,蘸了墨,用拉丁文写下了第一行字:“奉至仁至慈真主之名,埃及与叙利亚苏丹卡米勒致大顺皇帝陛下……”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继续写道:“本人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陛下共览陛下之信,深感陛下和谈至诚。

我们商之再三,窃以为巴格达虽为名城,然于会盟之大义,略失其宜。

耶路撒冷者,天启之地,众先知所履,万民所仰。

若和议成于耶路撒冷,则盟约之庄重,远胜他城。

我已与腓特烈皇帝约定,同赴耶路撒冷,恭候陛下驾临。”

卡米勒写完后,蘸了蘸墨,又补了一句:“真主保佑此途平安。愿陛下与朕等共襄此盛举。”

写完之后,卡米勒让书记官誊抄两份,一份送往阿卡,一份送往巴格达。

然后卡米勒站起身来,走到凉亭边缘,望着尼罗河上缓缓驶过的三角帆船,轻声对天文学家说:

“你在我的书房里放一册关于耶路撒冷历史的书。我要在到达那里之前,把每一块石头的来历都记住。”

信使从开罗出发,骑了一匹上好的阿拉伯马,沿西奈半岛北岸北上,穿过加沙和雅法,在第十天抵达巴格达。

与此同时,从阿卡出发的另一位信使也几乎同时到达。

两封信在营帐外相遇,互相打量了一眼对方马匹上挂的标识,然后一左一右地被带进了大顺皇帝的帅帐。

曹操正坐在案前看周瑜誊录的巴格达粮草账册,见两个信使同时进来,手里各持一封用不同颜色蜡封的信,便放下账册,示意二人呈上。

曹操先拆了开罗来的那封,读了一遍,又拆了阿卡来的那封,读了一遍,然后把两封信并列放在案上,用镇纸压住边角。

“公瑾,伯符,你们来听听这个。”他语气不紧不慢,但眼角的细微抽动暴露了他正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腓特烈皇帝和卡米勒苏丹联名来信,说巴格达不宜,耶路撒冷可。他们已经在那边约好前往耶路撒冷了,他们一起等朕过去。”

周瑜放下手中的毛笔,走过来拿起开罗那封信,快速扫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陛下,这位苏丹措辞很讲究啊。

窃以为他用了委婉语,但后面跟着的却是不可动摇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