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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战披金甲,和戎议未穷。
剑销胡塞雪,书化汉疆风。
马放南山下,兵归北阙空。
功成非恃勇,一诺万邦同。”
吟罢,孙策转身对着二人,叉腰而立,下巴微扬:“怎样?还能看否?”
曹操拊掌大笑,笑声震得银壶里的酒荡出涟漪:“好好好!朕得服你孙伯符,马放南山下,兵归北阙空,这是周公辅成王的典故,
颈联剑销胡塞雪对书化汉疆风,一把剑拿去销雪,一卷书拿去化风,何其壮阔!
尾联功成非恃勇,朕读到这里,心里一颤。朕当年赤壁败退之后,也曾想过,若早知非恃勇的道理,或许不会有那一把火。
伯符这首诗,表面写和平,骨子里是一个百战将军的血泪。”
周瑜也点头:“伯符这首诗,妙在反用其典。历代武将写诗,多夸耀斩将搴旗、气吞万里,伯符却写马放、兵归。
和戎议未穷议和之事,永远没有穷尽,这才是武将对和平最深刻的理解。
臣以为,这首诗的尾联一诺万邦同,可与陛下那首的万国仰春风并称双璧。”
曹操提起银壶,给三人各斟一盏:“来,朕敬你们二位。
三首和谈诗,朕以御极写气度,
公瑾以折冲写机锋,
伯符以马放写胸怀。
三首诗,八句四联,一东一韵到底,中间两联全对仗,没有一句出律,没有一个字出韵。
朕自问,就算回到许都、邺城,把这三首拿给陈琳、王粲看,他们也挑不出毛病。”
三只银盏在烛火中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琥珀色的酒液在盏沿荡开细碎的波纹,映着三张脸,当年的权臣,当年的儒将,当年的小霸王,此刻却在巴格达城郊的营帐里,为即将到来的,与罗马皇帝和阿尤布苏丹的一纸和约举盏。
曹操饮罢,把空盏往案上一搁,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不过话说回来,朕方才说谁出韵谁去喂马结果咱们三个都没有出韵。
看来朕这壶酒,今晚是省不下了。明天,公瑾你就把这三首诗译成拉丁文念给那位条顿骑士听。他听不听得懂,那是他的事;咱们写不写得出来,那才是咱们的本事。”
周瑜微笑:“陛下,您就不怕他把诗带回罗马,教皇说您是个异教徒?”
曹操哈哈大笑:“异教徒?朕是大顺皇帝,本来就不信他们的宗教,华夏自古人杰地灵,不需要救世主。
不过公瑾提到的好,这场和谈,少了教皇就缺了礼数了。
就是教皇派遣特使要与蒙古公主联姻,咱们才跟罗马搭上线呀!
和谈的座位,有教皇一个。”
周瑜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与曹操在半空中碰了一碰,随即浮起一抹了然的笑:
“陛下这个想法很好。臣方才也在想罗马皇帝要跟阿尤布苏丹议和,若没有教廷的人在场,这纸和约怕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教皇虽不掌刀兵,但他手里那根权杖,能叫千万骑士俯首。”
孙策连连点头:“听说教皇军队都是花钱雇佣的,他来不来谈判很重要吗?不来也没有关系吧!”
曹操连连摇头:“关系大了。伯符你想,罗马人信上帝,阿拉伯人信真主,两边各拜各的神。
若没有一个双方都认的见证者,和谈就是两张皮。
教皇虽然偏着罗马人,但至少他是基督教世界的共主,阿拉伯人也得给他三分面子。有他在场,和约的效力至少多撑二十年。”
周瑜勾勾嘴角:“陛下所言极是,但臣以为,教皇该来,和谈的场所却不应设在开罗。”
“哦?”曹操眉梢一挑,“公瑾有更高明的去处?”
周瑜站起身来,走到帐中那幅丝织地图前,手指从开罗缓缓向上,划过耶路撒冷,划过君士坦丁堡,最后落在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交汇的三角洲上:
“开罗是阿尤布苏丹的地盘。在苏丹的宫殿里谈和,罗马人会觉得这哪里是议和,分明是入彀。
同样,若选在君士坦丁堡,阿拉伯人也会猜忌。和谈的场所,必须是一个第三方,既不属于罗马,也不属于开罗,而是属于咱们大顺和盟国共同议定的地方。”
曹操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叩着案面:“你的意思是……”
“这巴格达就很好。”周瑜转身,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巴格达虽在阿尤布势力边缘,但城中各族杂居,既有清真寺也有教堂,且有咱们大顺的‘东方贤者’坐镇。
陛下您想想三方会盟于巴格达,以大顺为东道,以教皇为见证,以罗马和苏丹为当事,这才叫四平八稳。”
孙策表示赞同:“公瑾说得在理。有道是打架要在别人家门口打,谈和要在自家门口谈。巴格达虽然不是咱们老家,但至少是咱们现在的地盘。在这儿谈,腰杆子硬。”
曹操哈哈大笑,指着孙策对周瑜说:“伯符这话糙理不糙!自家门口谈,腰杆子硬。
公瑾,你继续说若以巴格达为会盟之地,咱们大顺以何身份出面?”
周瑜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半盏酒,却不急着饮,只看着酒液在盏中缓缓转动:
“身份好办。陛下是大顺皇帝,和约内容由罗马和开罗商定,但会盟地点由咱们大顺定,见证人由咱们大顺请,和约用印由咱们大顺监。如此一来,既不失陛下天威,也不堕两位盟国的体面。”
曹操捻须沉吟片刻,忽然一掌拍在案上:“好!就这么办!明日见了那位特使,朕就告诉他们,教皇必须到场,开罗不去,会盟之地就在巴格达。”
孙策咧嘴一笑:“陛下这话,我爱听。谈和也要谈出个气势来。咱们辗转几千里所向无敌,是他们求着咱们和谈。”
周瑜端起酒盏,向曹操举了举:“那陛下,咱们就把这事写进诗里去?”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公瑾好心思!方才那三首诗写的是和谈大道,如今咱们再加一首,
就写会盟巴格达,邀教皇,定乾坤!不过今日诗兴已尽,朕得留几分精神对付明日那个条顿骑士。伯符,你说呢?”
孙策:“我没意见。陛下说写就写,臣跟着吟就是了。反正臣那首干戈议未穷,已经把臣的本事都抖落完了。”
三人相对而笑,笑声在帐中回荡。
曹操又提笔添了一行小字:
“会盟地,非开罗,乃巴格达。教皇须至,三方共鉴,大顺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