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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被抬进阿卡城的消息不胫而走,纳西尔达乌德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儿子被抓住了,那再把父亲抓住,那么整个阿尤布王朝才会臣服于他这个真正的统治者。
“陛下,敌旗。南边的丘陵方向,全是伊斯兰士兵。”守城骑士慌慌张张的汇报着。
腓特烈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彼特罗伸手要拦,皇帝抬了一下胳膊。“扶我上城墙。”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没拦。“给陛下披一件厚外套,裹紧了。”
阿卡南面的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圣殿骑士、医院骑士、条顿骑士,本地驻军,还有从港船上刚刚下来的皇帝的士兵,凡是还能站着喘气的,都上了城墙。
腓特烈被两个人架着走到城垛边,朝南面看去。
丘陵上果然有旗。
不是卡米勒苏丹的旗。
卡米勒的旗是绿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新月。
而眼前那片旗子是黑色的,旗面上绣着白色的弯刀纹样。
黑旗后面的队伍正在丘陵坡面上列阵,人很多,多得看不清具体数字,骑兵和步兵混杂在一起,后面还有拖辎重的骆驼队。
“那是谁的旗?”腓特烈问。
阿卡本地驻军的一位指挥官凑过来,面色沉重。“陛下,那是纳西尔·达乌德苏丹的旗。
他是卡米勒苏丹的侄子,占据着大马士革,上个月刚刚自立为叙利亚的苏丹。”
腓特烈沉默了一瞬。
纳西尔·达乌德。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卡米勒那封信里提到过,说这个侄子扣押了亨利和大顺朝的使节,拒绝放人,还跟他叔叔对着干。但腓特烈没想到这个人会亲自带兵来阿卡。
“他带了多少人?”
“目测三千以上。骑兵至少一千,剩下的都是步兵和弓箭手。”
腓特烈扶在城垛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城内能打的兵力全部加起来,包括他那一千多个还没染瘟疫的士兵,再加上阿卡本地的驻军,勉强能凑出二千五百人。
但其中一半是轻装步兵,城墙上能用的石弩和油锅储备也不够一场长期围攻用的。
“达乌德为什么要来?”赫尔曼在旁边低声问,“卡米勒不是说他跟卡米勒翻脸了吗?”
腓特烈盯着远处那片黑旗。“正因为翻脸了,他才要来。
他抓了我儿子,知道我会来找他算账。
与其等我休整好了出兵去打他,不如趁我刚到、兵疲马乏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我堵在阿卡城里打一顿。”
“可他打阿卡做什么?阿卡是十字军的据点,又不是西西里的城堡。”
“他打阿卡不是为了占领,”腓特烈说,“是为了给我看他的实力。
他攻不下阿卡,但只要围上几天,城里的粮食和水撑不住,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到时候他拿着我儿子跟我换赎金,比现在开价高多了。”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
远处丘陵上的黑旗已经列好了阵,骑兵在前,步兵居中,弓箭手散在两翼,阵型不算精妙但足够扎实一看就是打过仗的部队。
查理在旁边咬着嘴唇。“陛下,咱们怎么办?”
腓特烈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守军。
圣殿骑士们穿着白袍站在城垛后面,面无表情地检查着弓弦和箭囊。
医院骑士们在搬运石弹和油罐。
条顿骑士们正把他带来的德意志步兵分派到各个方向的城墙上。
而腓特烈自己那些还没倒下的士兵。虽然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有的人还在咳嗽,但每个人都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守。”腓特烈说,“派人去西面和北面的城墙上加派哨兵,防止他分兵包抄。
东面的港口保持畅通,万一需要撤,船还在。然后派人去城外的村子,把能搬的粮食和淡水都搬进来。围城一旦开始,外头的东西就进不来了。”
赫尔曼点头。“达乌德的军队如果真要攻城,大概什么时候动手?”
“天黑前不会。他赶了远路,得扎营休整。最快明天拂晓开始试探性进攻。”
腓特烈靠在城垛上,喘着气“今晚所有人分成三班守夜,任何人不能脱盔甲。查理,你去底舱把那些还能走路的轻伤员召集起来,搬石头、运箭、烧油。能干多少干多少。”
查理领命而去,跑得飞快,像条被放出笼子的猎犬。
腓特烈站了一会儿,转身被架回城墙下的石屋。
皇帝躺回床上的时候烧还没退,呼吸带着丝丝拉拉的声响。
但皇帝的手很稳,指着墙上那张粗糙的阿卡城防图:“把南墙薄弱的地方标出来,让人连夜加固。达乌德肯定会从最软的地方下嘴。”
彼特罗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黎明前,腓特烈被城外的声音吵醒了。
皇帝没有在石屋的床上睡着,只在椅子里靠了一两个时辰。
烧没退,但人比前一天清醒了些,头没有那么昏沉了。
听到外面马蹄声和号角声混杂的时候,皇帝站起身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两个卫兵看到皇帝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腓特烈走到南城墙上,赫尔曼已经在上面了。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灰蒙蒙地罩着南面的丘陵。
雾气里隐约能看到达乌德的军队正在移动,步兵排成了散阵,抬着几架云梯和一辆撞城槌在往前推。骑兵分列两翼,弓箭手散在阵前。
“试探性进攻,”赫尔曼说,“步兵先上来试城墙的防守,弓箭手在后面压阵。如果咱们这边守得松,他们才会派主力上来。”
腓特烈点了点头。“让弓箭手别急着射,等他们走到石弩射程之内再放。油锅烧热了没有?”
“烧了四口,还在烧更多。”
城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云梯的木板在晨雾里晃动着,能看出有大约二百多步兵正在朝南墙的方向靠拢,步伐不快,但很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兵。
腓特烈站在城垛后面看着他们走近,手指轻轻敲着砖石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最前面一排步兵进入石弩射程的最后一刻,腓特烈转过头,对旁边操控石弩的圣殿骑士说了一句:“放。”
石弩发出一声闷响,拳头大的石弹斜着抛了出去,砸在步兵队列的中间,有人倒下,有人被冲击力推得倒退了几步,队列出现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第二架石弩响了,然后是第三架、第四架。
达乌德的步兵开始小跑向前,试图缩短被石弹砸的距离,冲到城墙
“弓箭手,齐射。”赫尔曼的声音压过了城外的嘈杂。
城墙上几百张弓同时松弦,箭矢像一片灰色的雨落下去,扑簌簌地扎进那些头盔和锁子甲的缝隙里。
第一排的人倒下了,第二排踩着第一排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的瞬间,沸油从城垛上浇了下去,滚烫的油脂泼在梯子上、泼在人的身上,滚烫的烟气混杂着惨叫一起升上来,像某种不祥的仪式在城墙下同时进行。
腓特烈站在城垛后面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帝身上裹着一件厚披风,披风眼睛没有离开过城外的战局。
“他们退了。”赫尔曼在旁边说。
确实退了。
试探性进攻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达乌德的步兵抛下了几十具尸体和几架烧焦的云梯,退回了本阵。
骑兵在后方游弋着接应退下来的步兵,弓箭手射了几轮掩护之后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