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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来的探子回去怎么报?蒙古大军在哈马丹住下了,士兵天天摔跤喝酒掰手腕,主帅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哈里发一听,放心了,接着喂他的鹦鹉去了。
曹操顿了顿,然后五月十五一到,朕拍拍屁股走人。等哈里发反应过来,大军已经翻过山、渡过底格里斯河,站在他城门口了
孙策愣了半天,嘟囔道:您这哪是打仗,您这是……熬鹰呢?
曹操眼睛一亮:说对了。熬鹰怎么了?鹰熬好了,撒出去才是一抓一个准。你让一只饿疯了的鹰出去,它逮只兔子回来啃两口就跑了,正经猎物全扔下不管。朕要的是这个
曹操攥了攥拳头,一下,摁住,不撒手。
所以您早不算奔,晚不算奔,就卡在人家以为咱不来了的那个节骨眼上动,这叫奔?
当年朕打荆州,从新野到襄阳走了整整二十天。你猜刘表在干什么?
孙策摇头。
刘琮在开宴会,请客吃鱼。曹操拿布擦了擦手指头,等他的鱼吃完,朕的兵已经站在他城门口了。你觉得那算不算奔袭?
那您说,等咱真到了巴格达城下,哈里发那只鹦鹉会不会第一个看见咱们?
曹操仰头看他,烛火在眼睛里一晃:鹦鹉看见了会说什么?
孙策咧嘴一笑,白牙在烛光里亮了一下:鹦鹉会说,主人,外面来了好多人。哈里发问,多少人?鹦鹉说,数不清。
曹操哈哈大笑,笑完了,摆摆手:回去睡吧。明天把炮车再检查一遍,轮轴多上点油。五月十五,准时拔营。
孙策走到帐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那要是哈里发没养鹦鹉呢?
曹操已经重新拿起了地图,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他养什么,什么就会告诉他。朕就不信他连只鸟都不养。
孙策走出帐门三步,又拐了回来。
他把脑袋从帘子缝里探进来,半边脸被篝火映得发红:
不对啊皇上,咱说了半天哈里发在养鹦鹉喝蜂蜜水,您是怎么知道的?您在巴格达城里安了耳朵?
曹操正要吹灯睡觉,闻言把油灯又拨亮了些,重新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料到了孙策会折回来问这一句。
伯符呀!朕问你,咱们到哈马丹几天了?
快俩月了。
这俩月里,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你都看见了什么人?
孙策想了想:商人、赶骆驼的、当地百姓、还有咱们的人出去采买的……
对了,商人。曹操放下茶盏,手指头点了点案面,朕到了哈马丹第一天,就放出去了十二个人。
十二个?
十二个。扮成波斯商人、亚美尼亚皮货贩子、还有两个扮成景教修士,那几个是朕从尼沙布尔就开始养的,会说当地话,打扮起来连朕都认不出。
他们混进商队,顺着这条道一路往西走,过克尔曼沙阿,过巴格达北边的摩苏尔,再折回巴格达城。
孙策张了张嘴:这都快俩月了,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七个。昨天夜里到的,朕没惊动旁人,一个一个单独见的。
曹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有新有旧,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匆忙间记下的。
这条路上有几个哨卡、各驻多少兵、巴格达城墙哪个方向年久失修、城里的粮价涨了几成、哈里发最近在宫里干什么,都在上头了。
他指着纸上其中一行:你看这条:穆斯坦绥尔每日午后与群臣论辩,近日议题为咖啡与蜂蜜水孰益于养生。
写这话的人叫陈七,早年在洛都开过茶馆。他去巴格达装的是茶叶商人,哈里发宫里的采买官跟他买了三斤绿茶,闲聊时套出来的。
孙策凑过去看那张纸,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城防简图,有几处画了圈,旁边注着小字:此处墙基酥松,此处守兵慵懒,此处可搭云梯。
他抬起头,看曹操的眼神变了几分,先前那股子不耐烦全不见了,换成了,说不上来,多少有点敬畏的意思。
您从尼沙布尔就开始布这个局了?
从洛都就开始布了。曹操把纸收回去,折好,重新塞进袖筒里,你以为朕这半年光在算雪线?
朕算的是棋局。斥候在前头替朕看路,探子在城里替朕看人,商队替朕看粮价,修士替朕看民心,等这些消息拢到一块儿,朕才知道哈里发是鹰还是鹌鹑。
那他是鹰还是鹌鹑?
曹操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猎人看清了猎物脚踪之后的笃定:
鹌鹑。他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以为外面的事跟他没关系。
宫里的大臣分成三派,一派劝他备战,一派劝他跟蒙古人和谈,还有一派劝他干脆搬去大马士革躲一躲。
他谁的也不听,天天写诗。
写诗管什么用?
写诗管不了用,但他觉得管用。曹操揉了揉眉心,这种人朕见得多了。当年袁绍在官渡之前也写诗,写完了被朕一把火烧了粮车。
哈里发比袁绍还不如,袁绍好歹知道要打仗,哈里发连仗都不想打,他指望山替他挡住你,指望天气替你累死你,指望时间拖过去你就自己撤了。
帐外起了风,吹得帐布扑扑作响。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那您那七个斥候,有没有说巴格达城里百姓怎么想?
曹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说了。百姓怕蒙古人屠城,也怕哈里发先征他们的粮。城里粮价已经涨了三成,再拖一个月,不用咱去打,他们自己先乱。
孙策点点头,站起身。这回他走到帐门口时没再回头,只丢下一句:那我去检查炮车了。五月十五走,提前三天把轮轴油上好了。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头,又坐了半晌,然后从袖子里重新掏出那张纸。
纸的背面还有几行字,是陈七连夜口述、另一个识字的斥候代笔的,字迹更潦草:
哈里发养了一只灰鹦鹉,会说三句话:真主至大,茶凉了和你是谁。鹦鹉架子摆在书房窗边,窗外正对着东门方向。
曹操看了半晌,把纸折好,吹了灯。
黑暗中曹操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那张纸听的:
等你那鹦鹉学会说外面来了好多人,朕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