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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途中遇险 使团被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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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治提议走一条略近的山路,可以省下两天的路程。

亨利征询了司马丹的意见,司马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条路安全么?”

老乔治回答:“六月安全,八月也安全。只是路窄一点,两边山高一点。天黑前能走出去。”

司马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众人疲惫的神情,最终点了头。

那条路比司马丹想象的更窄。

队伍进入峡谷的时候,两侧的崖壁几乎垂直地拔地而起,

灰黄色的岩面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偶尔有一两只蜥蜴从石缝间蹿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道路最窄处只容两匹马并行,驮着行李的骡子走在中间,队首和队尾的距离被拉得很长,

亨利回头望去,只能看到一串蜿蜒的、移动的暗色影子,在峡谷底部的阴影中缓缓推进。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斜斜射下来,将谷底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带。

亨利正抬头看天,判断时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岩石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石块滚落的声音从两侧崖壁上同时响起,像是山体本身在咳嗽。

老乔治猛地勒住马,用突厥语喊了一句什么。亨利没有听懂,但他看得懂那双手突然抬高拦住所有人的姿势。

队首的骑士已经拔出了剑,但剑刃反射的光线还没来得及在岩石上跳动,从前方拐弯处就涌出了一群骑马的人。

白袍、缠头巾、弯刀,马匹矮小而敏捷,蹄声不像欧洲战马那样沉重,而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亨利感到自己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他同时听到了后方的骚动回头看去,峡谷的入口处也被几骑截断了。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箭矢从崖壁上射下来,不是致命射击,而是精准地钉在距离马蹄前半尺的地面上,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使团的骑士们迅速围成圆形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曹丕已经拔刀跳下了车,站在马车侧前方,贾宝玉被他一把拽到了身后。

司马丹从马车里探出半身,目光迅速扫过前后,然后低声道:“不要拔剑。先看看他们要什么。”

亨利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听到司马丹这句话,他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从剑柄上移开,慢慢举起双手,让对面的人看到他没有握武器。

为首的骑兵策马缓缓上前,距离大约二十步时停住了。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型削瘦,胡须浓密,缠头巾下露出一双棕褐色的、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亨利,又看了一眼被围在中央的马车,然后用流利的希腊语开口:“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往哪去?”

司马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衣袍下摆拖在尘土中。

他不慌不忙地向前踱了两步,站在亨利身旁,以阿拉伯语答道:“我们是前往东方的商人。从君士坦丁堡来,要去撒马尔罕收购丝绸。”

那个头领听了翻译的话,眯起眼睛,目光在司马丹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墨绿色的绸面,袖口处的暗纹竹叶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短得像刀锋划过沙砾。

“商人穿这样的衣料?”他慢慢地说,“商人随身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商人……”他指了指亨利腰间的剑柄,“佩戴镶着宝石的剑?”

司马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他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让身后的护卫准备的手势。

头领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只见那头领扬起下巴,用突厥语朝两侧崖壁喊了一句话,紧接着更多的骑兵从阴影中涌了出来,数量是使团的两倍有余。

他们动作迅捷而有条理,像是执行过无数次类似的伏击一部分人截住了队尾,一部分人围住了马车,剩下的人把亨利和司马丹与他们的护卫隔开。

亨利感到一只手从侧面猛地抓住了他的马缰。

他下意识地想拔剑,但另一把弯刀的刀背已经抵在了他的侧肋上,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得让他不敢动弹。

头领策马走到亨利面前,俯下身,用一种近乎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你是法兰克人?还是德意志人?你的头发颜色很少见。”他伸手想碰亨利金色的头发,亨利偏头避开了。

头领不在意地收回了手,转向司马丹:“你,商人,”他用希腊语说,“你撒谎的功夫不错。但你带的货不对,你不像商人,你像使臣。”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种冷而从容的笃定:“所以,你们是谁的使臣?拜占庭的?教廷的?还是罗马的皇帝的?”

司马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说的还是阿拉伯语:

“我们是罗马皇帝腓特烈二世派往东方的使节。

这位是德意志国王亨利七世,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储。

我是大顺朝丞相司马丹。你可以把我们当作有价值的人质。”

头领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重新看向亨利,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计算、权衡、以及一种猎人端详猎物的满足感。

“皇储,”他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很好。非常好。”

他勒转马头,朝崖壁上喊了几句命令,弓箭手收回了弓。

然后他回头,用希腊语对整支被围的队伍说:“放下武器,跟我们来。我保证你们活着。但如果有人试图逃跑,”他用拇指划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简洁的、无需翻译的手势。

亨利慢慢松开了剑柄。他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于是把手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看见。

他看了一眼司马丹,司马丹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没有波纹的古井。

曹丕收回了刀,但刀没有入鞘,只是垂在身侧。宝玉握着那把断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黄昏的光从峡谷顶部的缝隙中渗下来,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成斜长的暗条。

为首的那个头领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白袍在晚风中翻飞。

亨利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持刀的骑兵,他骑在马上,能感到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

亨利忽然想起了父亲临行前交给他的那枚青铜钥匙。

它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烫。

他还想起了那封未开启的信,信还在,但能否到达铁木真手中,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峡谷的出口在他们前方隐约可见,天光从那里泄进来,像一扇半开的门。

但亨利知道,他们不会从那个出口出去了。

他们将被带往另一个方向。

队伍在暮色中转向了一条更隐蔽的小径,向东北方向的群山深处蜿蜒而去。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那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根被风扯远的丝线。

宝玉在颠簸的马车里低声问:“丞相,咱们还能活着见到火真公主吗?”

司马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六月的罗马,八月的峡谷。

出发时还觉得漫长的路,此刻忽然变得比任何一条路都短,短到他还来不及后悔,就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