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红楼之周瑜穿成贾琏 > 第13章 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第13章 载驰载驱,周爰咨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今年五十七岁,虽然身体依旧硬朗,但罗马的夏天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怜悯。

腓特烈二世站在教皇身旁半步的位置,他的右手此刻正搭在亨利那匹灰白马的鬃毛上,轻轻抚着,目光却越过儿子,望向远方阿皮亚大道延伸向东南的地平线。

“亨利。”腓特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的文书,检查过最后一遍了?”

亨利在马上微微侧身,低头答道:“父亲。三份。一份给顺北王铁木真,说明来意与婚约之议;一份给大顺天子,由司马丞相亲自保管;第三份……”

亨利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贴身内衣的口袋,“第三份是您的私信,封蜡完好,我未曾开启。”

腓特烈微微颔首,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松开了马鬃,退后半步,转向站在石台上的教皇:“圣父,我儿此去,万里之遥。沿途所经,拜占庭、突厥人的鲁姆苏丹国、蒙古人的疆域,每一步都在他人的棋盘上。

若他平安归来,东西通途可期;若他有所折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格里高利九世缓缓点头,没有接话。

教皇看了亨利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既郑重又克制的叮嘱。

片刻的沉默后,教皇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

“亨利殿下。记住你此行的身份,你不仅是一位求婚者,更是基督世界的眼睛。

你所见、所闻、所记,都将成为教会了解东方的最真实材料。

朕已安排一位神父随行,但朕希望……”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你亲自记录。用你自己的笔,写你自己的见闻。”

亨利在马上躬身:“圣父之命,我不敢忘。”

格里高利九世这才将目光转向腓特烈,声音忽然变得比方才更低沉了些:“皇帝陛下,现在,朕要问你一件事。”

腓特烈二世微微挑眉。

“十字军的事。”格里高利说,“第六次东征的事已经拖了太久。你答应过的,率领帝国之师,渡海收复耶路撒冷。如今亨利的婚事一旦成定,蒙古骑兵可西向助阵,你还有什么借口继续拖延?”

六月的风从田野间吹来,带着成熟的麦子和干草的气息。

腓特烈二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容地开口,语气里没有辩解,也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诚恳的坦率:“圣父,我没有借口。我已经准备好了。

布林迪西港口,此刻已有数百艘战船集结,来自比萨、热那亚、西西里的水手与骑士正在那里等待我的命令。

我也知道,今年春天就有数千名朝圣者从德意志、法兰克、英格兰出发,聚集在那不勒斯和布林迪西的海岸上,等待渡海。”

皇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教皇脸上移开,望向东南方向,那条阿皮亚大道延伸的远方,正是布林迪西的方向。“但我不能现在就走。”

格里高利九世的眉头微微收紧。

“因为我的儿子,”腓特烈继续说道,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不可忽略的分量,

“正在带着教皇您的信去往蒙古。如果我在他离开的同时就扬帆东征,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开战,无论哪一个出了差错,我都首尾难顾。

圣父是明白人,您知道一个皇帝不能把两只手同时伸进两条河流里。”

格里高利九世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腓特烈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闪躲,没有狡黠,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鹰隼收翅时一样的耐心等待。

格里高利九世隐约意识到,这个男人又一次用实话把自己围在了死角里,他说的是实情,而实情往往比谎言更难反驳。

“那么,”教皇最终开口道,“你打算何时启程?”

“亨利抵达蒙古、得到回音的那一天,或者亨利在途中传来的第一封正式密信到达我手中的那一天。”

腓特烈回答,“无论哪一个先到来,我都以此为号,拔锚启航。”

格里高利九世凝视了腓特烈很久。

最终,教皇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被蝉鸣淹没。

“也罢。朕等得起。但那些在布林迪西港口等着渡海的朝圣者,他们在六月的高温下睡在码头边的石板地上,一天只能分到半壶水。

朕希望你记住了,他们等的不只是一个皇帝的命令,他们等的是上帝的应许。”

腓特烈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我会记得。”

对话到此为止。格里高利九世转过身,在两位枢机主教的陪同下,缓缓走回城门的方向。

教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皇的目光没有落在腓特烈身上,而是落在亨利身上。

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年轻王子,正小心地调整着佩剑的位置,动作里带着一种十六岁少年特有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一些的生涩。

格里高利教皇在心里默默划了个十字,然后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亨利目送教皇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阴影里,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向父亲,发现父亲仍然站在原地,目视着阿皮亚大道的远方。

“父亲,”亨利低声道,“您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腓特烈二世这才转头看向儿子,抬手从腰间解下了枚青铜小钥匙,递到亨利面前。

“带着它。”腓特烈说,“不是用来开任何锁的。是用来提醒你,这个世界上,有些门,你在打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门后站着的是谁。

但你要走进去,因为只有走进去,你才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走。”

亨利接过钥匙,感到青铜表面被父亲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亨利攥紧它,点了点头,将钥匙也放进了贴身内衣的口袋里,和那封未开启的信放在一起。

腓特烈没有再说话。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切断一根线。

亨利勒转马头,策马向前。

马车紧随其后,车轮重新开始转动。

五十余骑组成的队伍沿着阿皮亚大道缓缓向东南移动,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六月的晨光中飘散成浅金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