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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教皇同意亨利七世去蒙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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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腓特烈二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金戒,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

他方才用三句话——夸赞对方、教育儿子、不经意提醒——便将儿子的安全、沿途的保障、以及东西盟约的主导权,全部悄然纳入了自己的掌中。

正事谈妥了,自然要吃饭了,教皇要好好招待皇帝父子,大顺使团作陪。

宴席设在拉特兰宫的夏季厅,因为格里高利九世偏爱这间厅堂的通风。

长桌上铺着产自佛罗伦萨的亚麻桌布,烛台的排列颇有讲究:上首处密如星阵,越往桌尾越疏朗,仿佛光线也遵循着某种隐形的等级秩序。

菜肴是典型的罗马风格:炙乳猪配鼠尾草,油浸沙丁鱼镶松子,一锅用藏红花调色的海鲜浓汤,以及那道格里高利九世特别吩咐的杏仁糕。

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东方人嗜甜,特意让厨房加了一倍的蜂蜜。

酒是来自西西里埃特纳火山坡的甜白葡萄酒,酒液清冽如融化的琥珀。

教皇格里高利九世坐在上首,他那件绛红色天鹅绒袍在烛光下显出饱满的质地。

今晚的宴席上,他穿了新制的教宗礼服,特意选了一顶简洁的白色小圆帽而非三重冕,意在显得平易。

这是他当选教皇后学到的第一课:威严不总在冠冕,有时也在刻意降低的冠冕之间。

教皇今年五十七岁,两鬓已斑白如霜,但那张来自阿纳尼伯爵家族的面庞仍保留着年轻时刚毅中带着不对称的轮廓。

他的叔父是伟大的英诺森三世,就是那位将教廷权威推至巅峰的教皇。

格里高利一生都活在叔父的阴影里。

他记得叔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孔蒂家的人,注定要为教会背负十字架。”

此刻教皇坐在席首,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看腓特烈时,他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审慎,英诺森三世曾是腓特烈四岁时的监护人,

虽然大部分监护事务由霍诺留三世执行,但格里高利不止一次在叔父的书房里见过那个瘦弱的孩子跪在地毯上背诵拉丁语变位。

那时候的腓特烈,还是个会因为拼错单词而哭的男孩。谁能想到他会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教皇的目光在皇帝面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侍者端上第二道菜时,他客套地与司马丹讨论了拉丁语和汉语在格律上的差异。

这个东方丞相居然用汉语问起了贺拉斯的诗句,这让格里高利九世暗自点头,也暗自警惕。

一个懂得你诗歌的人,往往也懂得如何看穿你。

腓特烈二世坐在右首,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宫里。

皇帝已经换了衣服,还真是穷讲究了,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外袍,领口处露出一枚精致的金质胸针,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攥着一颗带刺的星,那是皇帝私人的徽记,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颗星代表什么。

宴席的大部分时间里,皇帝都在与亨利低声交谈,教他辨认桌上几种来自东方的香料,丁香、肉桂、肉豆蔻。

皇帝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握着酒杯时不像一位习惯执剑的君主,更像一位习惯于执笔的学者。

“这是丁香,来自香料群岛。”腓特烈取一颗放在亨利掌心,“阿拉伯人运到亚历山大港时,价格是同等重量黄金的三倍。你若是去蒙古,沿路会看到更多。”

亨利低头闻了闻,点点头。他今晚吃得很少,每次举杯前都会先看父亲一眼,确认时机合适。

这场宴席上,亨利仍有些局促,就像一个初次站在舞台边缘的演员,还不熟悉如何安放自己的双手。

腓特烈见状,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司马丹位于教皇与皇帝之间,这个位置是礼仪官特意安排的,以示对东方大国的尊重。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司马丹用筷子夹起一片烤乳猪,在碟中从容地蘸了蘸盐,动作不急不缓。

宝玉坐在他身后半席的位置,折扇搁在膝上没打开,但那只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着扇骨,

司马丹知道,那是宝玉在暗中计数,记录着谁的杯子空了、谁的目光飘了、谁的笑容绷得太紧。

曹丕则坐得更远一些,但从他偶尔抬手拢袖的姿势可以看出,他正用眼角余光默记着桌上每一道菜的顺序与撤换时间。

宴席中途,格里高利九世忽然问了一句:“司马丞相,大顺朝的皇帝,平日可好诗书?”

司马丹放下银箸,含笑答道:“皇帝晨起必读《尚书》,晚间歇息前抄一页《道德经》。诗则偏爱陶渊明,尤喜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南山,”格里高利九世点了点头,“我年轻时也喜欢一首诗,维吉尔的幸运者矣,老农,长居其田畴之间。”

教皇用拉丁语吟出时,发音庄重而优美,那是受过良好教会教育的人才会有的吐字。

腓特烈二世忽然插话,语调轻快:“圣父提到了维吉尔,我倒想起他的另一句,无边的劳作中,无不有欢悦。这句更实用些,至少对我这样靠劳作维生的皇帝而言。”

腓特烈这话说得随意,但满桌人都听得明白,他在以谦卑的自嘲暗示自己勤政,又把自己和那些靠继承维生的君主区别开来。

格里高利九世微微眯眼,心里暗忖:腓特烈果然还是那个能把任何话题都拧向自己一方的腓特烈。

亨利七世坐在父亲身侧,默默听着这段对话。他注意到父亲引用维吉尔时不看教皇,而是看着烛火。

那是父亲的习惯,当他用语言设下什么圈套时,目光总是落在某件静止的物体上,仿佛在通过凝视借力。

宴席将近尾声时,格里高利九世举杯说了一通礼节性的祝辞,大意是祝福东西方友谊如罗马的城墙一般永固。

众人饮尽杯中酒时,亨利忽然发现父亲杯底留了一小口没喝。

这是腓特烈二世在正式场合的惯例,从不把杯中酒完全饮尽,因为永远留有下一步是他人生唯一的信条。

夜风从拱窗灌入,吹得烛火齐齐弯腰。

格里高利九世以手拭了拭嘴角,缓缓起身。众人随之起立,依次向教皇行礼。

散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