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圣父的召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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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罗马,”教皇说,“远方来的客人。”

译员翻过去后,司马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司马丹又拱了拱手:“教皇陛下礼数周全,感激不尽。”

教皇点点头,目光转向司马丹身后。

宝玉站在两步之外,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又不失亲和。

曹丕则站在稍远处,身形笔直,目光扫视着四周的人群,一副护卫的姿态。

“这两位是?”

“副使贾宝玉、副使赵文,”吉尔斯介绍,

教皇两人微微颔首。

宝玉回了一礼,姿态优雅。

曹丕则抱拳一拱,干脆利落。

“路途遥远,辛苦诸位了。拉特兰宫已经备下住处,今晚设宴为诸位洗尘。”

司马丹拱手:“谢教皇陛下厚意。”

第一面,就这么见完了。

双方都守着礼数,谁也没出岔子。

教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帮人确实礼貌,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野蛮的痕迹。

看来吉尔斯说的大顺朝是个文明古国倒是不虚。

只是不知道他们背后那位所谓的大顺天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当晚,拉特兰宫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按罗马教廷的规格,招待外国使节的宴会通常有三道主菜加若干辅菜,配有葡萄酒。

菜品包括烤羊、鱼、面点、奶酪、蜂蜜水果等等。

教皇让人问过了使团的饮食禁忌,还好,大顺朝的人什么都吃,不像那些撒拉逊人还忌口猪肉。

问题出在酒上。

宴席一开始,侍者给每位客人斟上了葡萄酒。

司马丹端起来闻了闻,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宝玉也是同样的反应抿一口,放下,然后开始用面包蘸汤吃。

只有曹丕,端起来一口干了,然后把杯子往前一推,意思是:再来。

教皇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低声问吉尔斯:“他们不喝酒?”

“据说是喝不惯葡萄酒,”吉尔斯小声回答,“他们那边喝的是米酒,味道不一样。”

“那就把葡萄酒撤了,换成蜂蜜水。总不能让客人渴着吃饭。”

吉尔斯愣了一下。“圣父,宴席上换饮品……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皇看了他一眼。“去办。”

蜂蜜水端上来之后,司马丹的脸色明显松弛了些。

司马丹举起杯子,朝乌戈利诺的方向敬了一下:“谢教皇陛下体恤。”

译员翻过来,乌戈利诺也举了举杯:“客随主便,主随客便。皆大欢喜。”

司马丹闻言,略略一怔,似乎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笑了笑,举杯饮尽。

宴席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是菜品。

烤羊端上来的时候,司马丹和宝玉都拿刀叉切了一小块,细细品尝,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曹丕则是直接上手撕了一块羊腿,吃得风卷残云,看得旁边的侍者目瞪口呆。

乌戈利诺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次,他在使团面前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宴席过半,双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通过译员,乌戈利诺得知了不少关于大顺朝的情况:这是一个从遥远东方传来的古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有几千年的文明史。

他们信奉天道,崇拜祖先,尊崇儒术。他们还发明了纸、印刷术、火药、指南针,这些名词通过译员翻过来的时候,乌戈利诺听得一愣一愣的。

“纸和印刷术?”教皇扭头问吉尔斯,“这可比咱们用的羊皮纸方便多了。”

“圣父,羊皮纸有羊皮纸的好处。”

“我知道羊皮纸有好处,但我要是能印一百份通谕发给各国主教,你猜我选哪个?”

吉尔斯不说话了。

司马丹似乎察觉到了教皇对“印刷术”的兴趣,主动说:

“陛下若有意,臣可以呈上几册印制的书籍作为赠礼。虽非圣经经文,但其中记载了一些天象与算学知识,或许可供参考。”

教皇眼睛亮了。“那就有劳了。”

宴席后的第二天,正式会谈在拉特兰宫的枢机会议室举行。

罗马教廷这边坐着,教皇,五六个枢机主教和吉尔斯。

使团那边是司马丹坐主位,宝玉和曹丕一左一右,身后站着译员和几名随从。

桌面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羊皮纸的教廷文书,烫着火漆封印。

另一样是一卷绢帛,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汉字。

司马丹先开口:“大顺天子闻知教皇陛下新登大宝,特命臣等前来致贺。此外,蒙古公主与亨利六世联姻一事,蒙前代教皇洪诺留陛下首肯,大顺朝作为蒙古宗主,愿促成此事,以结东西之好。”

教皇点了点头。对方话说得客气,但他听得出里面的分量——“大顺朝作为蒙古宗主”,这句话是在表明身份:我们不是来求你们的,我们是来跟你们平等建交的。

“联姻一事,前任教皇既有承诺,自当延续。”教皇说,“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圣父请讲。”

“蒙古公主本人可愿意这桩婚事?”

司马丹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自幼在顺北王膝下长大,仰慕天朝上国之威仪,亦知西方诸国各有英才。婚配之事,既为两国之好,公主自然以大局为重。”

这话说得很圆滑。

翻译过来就是:她愿不愿意不重要,政治合作最重要!

接下来就是亨利六世这边了,这还是个大难题呀,教皇的头都大了。

会谈结束后,宝玉留下来,他说有几册书籍要呈送给教皇。

乌戈利诺把他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排场,也没有会议室的严肃,只有满墙的卷宗、满桌的羊皮纸,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植。

宝玉打量着这间书房,眼神里带着某种“学者的好奇”。

他走到书架前,看到一卷打开的教会法手稿,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条文和批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教皇陛下通晓律法?”他问。

译员翻过来,

教皇笑了笑:“略懂一些。你这趟出来,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

宝玉拱手:“我自幼好读书,走一路看一路,总要记些东西回去。”

宝玉取出一册书,双手呈上。

“这是大顺朝钦天监编纂的《授时历》的简本,其中记载了日月运行之规律。

我猜想,西方或也有类似之学,或可彼此参证。”

乌戈利诺接过来,翻了翻。

虽然是汉字,看不懂内容,但那些图表和数字的排列方式,他一眼就能看出是天文历算的东西。

“这东西,”教皇指着一个表格,“是算什么的?”

宝玉凑过来,指着那个表格开始讲解,当然是通过译员。

宝玉说这是用来推算节气和日食的,精确程度可以到“刻”甚至“分”。

乌戈利诺听了,转头看向自己的书架,上面也摆着几部天文着作,是阿拉伯文译过来的。

“有意思,你们用的是黄道十二宫还是二十八宿?”

宝玉显然没想到教皇还知道“二十八宿”,眼睛亮了一下。“圣父竟知二十八宿?”

“听几个从东方回来的商人提过一句。”乌戈利诺说,“你们这东西,好像比我们的更细。”

两人就这么站着聊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天文到历法,从算学到医药,从律法到礼制,乌戈利诺发现这个年轻人肚子里是真有货,不是那种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而宝玉也发现,这位教皇头脑清醒,见识广博,对来自异域的知识没有任何抵触—这对一个宗教领袖来说,着实罕见。

临走时,宝玉拱了拱手。“今日与圣父交谈,我受益匪浅。”

乌戈利诺也拱了拱手,他已经习惯这个动作了。“若还有此类书籍,欢迎随时送来。”

宝玉走后,教皇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册《授时历》发了会儿呆。

雷孟推门进来,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书,问了一句:“圣父,这是?”

“异教徒写的一本天文历算书,”乌戈利诺说,“里面有些东西,比咱们的准。”

雷孟表情复杂。“圣父,您这样收异教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