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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一个人单挑了五十个康里军官,打完以后那些人跪下来认他做将军。正常人能办到这种事?”
帐内安静了很久。窝阔台说:“你是说那些大顺朝的人,会妖法?”
术赤看着他:“神仙都搬出来了,妖法算什么。”
帐外有人声,士兵在换岗。
刀兵轻响,脚步声杂乱,渐渐远去。
察合台说:“这些话,不能跟父汗说。”术赤冷笑一声,“不能跟父汗说,也不能跟外人说。那咱们兄弟几个说说,总可以吧?”
术赤挨个看了他们一遍,“我就是想不明白,父汗到底怎么了。”
窝阔台轻声道:“父汗没怎么。父汗只是累了。打了几十年的仗,杀了无数的人,他累了。”
术赤盯着窝阔台,过了许久移开了目光。
撤兵的消息传遍大营那天,将领们炸了锅。
千夫长们围在术赤帐外七嘴八舌,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
有的说大汗是不是被大顺朝的人蛊惑了,有的说大汗年纪大了心软了,有的说这仗不能就这么算了。
术赤从帐中走出来,看着那些人说了句:“父汗的命令,你们想违抗?”
人群安静下来。
术赤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忽然理解父汗了,这些将领不怕打仗,不怕死人,他们怕的是没有仗打。
刀磨亮了不砍人,自己难受。
从玉龙杰赤撤离后,第一夜,铁木真又在做梦!
梦里没有城池,没有战场,只有他和那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有茶,冒着热气。
那个人比他年轻,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病气。
他一直想问那个人到底要什么,可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敌意。
铁木真又问了一遍,那人开口了。
说的不是蒙古语,铁木真听不太懂。
可铁木真就是知道那人在说什么,是在告诉他,就算走了不归路,也不要一错再错。铁木真说我不怕错。那人摇头。
铁木真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
拔营的号角吹响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士兵们开始拆帐篷,装车,备马。
营地里弥漫着紧张和不安,将领们面色凝重,士兵们窃窃私语。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仗打到一半突然撤了。
术赤站在营帐前,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察合台走过来,把弓往马鞍上一挂,说:“走了。”
术赤没动。
营帐间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清点物资,马匹在嘶鸣。
嘈嘈杂杂的声音混成一片。
察合台轻声说:“父汗不会无缘无故撤兵。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术赤终于开口了:“我知道。可我想知道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察合台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没办法接,因为他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有一个人知道,可他不说。
帅帐已经拆了。
铁木真骑在马上,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人第一次来蒙古时的模样。
脑海里突然出现,他铁木真骑马出来接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铁木真第一次看见周瑜。
病歪歪的,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们一起回金帐的路上,那个人问他草原的冬天冷不冷,牧民怎么过冬,孩童有没有书读。他一一回答,那人一一记下。
后来雪灾来的时候,大顺朝的粮食比蒙古的狼群来得还快。
铁木真没有专门为这事感谢过那个人,他是草原上的大汗,不习惯感谢任何人。
铁木真只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情以后要还。
如今,他要还了。
“撤兵。回蒙古。”铁木真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浩浩荡荡的蒙古大军向东进发。
马蹄声如雷鸣,烟尘蔽日。
术赤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一眼玉龙杰赤。那座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察合台策马上前与他并行,说:“还在想撤兵的事?”
术赤没有接话。
窝阔台从后面赶上来,正好接了一句:“父汗自有父汗的道理。”
术赤冷笑一声,没接茬。
三个人沉默着策马前行。身后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刀兵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将领们的脸阴沉沉的,士兵们的脚步也有些发沉。
铁木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怀里揣着那封册封诏书。
诏书的边角磨毛了,字迹有些模糊,可那个签名还看得清。
铁木真忽然想起那天在金帐里,册封大典结束后,周瑜单独见他。
那人的脸色比来时更白了,脚步虚浮,说话有气无力。
可他的眼神还是很亮。
“王爷,蒙古与大顺,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铁木真当时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不与人称兄道弟。可如今他知道那个人的话应验了。
蒙古与大顺,真的成了一家人。
不是他乐意,是身体里的那个人逼着他成了一家人。
铁木真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队伍还在前进,将领们、士兵们、马匹、车辆,一望无际。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术赤不知道,察合台不知道,窝阔台也不知道。
“走吧。”铁木真拨转马头,策马向东。
大军继续前进。玉龙杰赤在身后越来越远。
这座城,蒙古人还会再回来下一次回来,城头插的就不是花剌子模的旗,是大顺朝的旗。
这是铁木真在马上做出的决定。
不是那个人逼他的,是铁木真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