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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杰赤的暮春,将热未热。
王宫深处,秃儿罕可敦歪在丝绒榻上,几个侍女跪在脚边,手摇棕榈叶编的长扇,轻轻送着风。
榻前的银盘里堆着红艳艳的石榴、青翠的无花果、蜜渍的杏仁,还有一壶冰镇过的石榴汁这是她每日午后必用的。
墙角铜炉里燃着安息香,青烟袅袅,混着窗外飘来的蔷薇花香,把整间寝殿熏得昏昏欲醉。
可今日的熏香也压不住可敦心头的烦躁。
可敦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这是铁木真送来的信。
上面的字像蚂蚁,密密麻麻地爬着,看得她眼疼。
索性将纸卷扔在榻上,闭上眼,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可敦,该用膳了。”侍女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滚!”秃儿罕一挥手,桌上的银盘摔在地上,石榴滚了一地,蜜渍杏仁沾了灰,狼藉一片。
侍女们吓得齐齐跪下,大气不敢出。
那卷羊皮纸摊开,上面的消息触目惊心蒙古四路大军攻城拔寨,讹答剌失陷,不花剌失陷,撒马尔罕失陷。
那些草原上的蛮子,像蝗虫一样漫过来,比黄河泛滥还凶。
“可敦,蒙古使者又来了催问了。”近臣贴着门框进来,额上全是汗。
“让他等着!”可敦的忍耐已到了尽头。
可敦恨死了那些蒙古使者。
花剌子模的国土,从波斯到印度,从里海到天山,走三个月都走不到头。
草原蛮子,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可如今,由不得她慌。
越犯乱越来事儿!
侍卫来报:“可敦,宫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她懒得睁眼。
“说是从东边来的,是大顺朝的官员,同行的还有几个女子和两个男的。”
秃儿罕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坐直了身子,手指在丝绒榻上轻轻叩着。
大顺朝,她是知道的。
那是东边一个很大的国家,比花剌子模还大,比蒙古还富。
至于铁木真的特使昨日入宫带来的消息让她彻底惊怒,
摩诃末暗中派儿子与蒙古谈判,姿态放得之低,几乎是在求和。
秃儿罕闻言怒不可遏,她深知即使献上沙阿和珍宝,草原上的狼也不会餍足。
“让他们进来。”
侍从领命而去。秃儿罕盯着关上的门,又缓缓躺回榻上。
大顺朝是她在最绝望时抓到的浮木。
管他是真是假,总比坐以待毙强。
秃儿罕犹豫再三,还是命人把这一行人请进宫来。
暮春的玉龙杰赤,晚风带着凉意。
孙策和托雷并肩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跟着探春、湘云、黛玉、宝钗、迎春和众丫鬟。
“见了太后要低头,不可直视。问什么答什么,多听少说。”陈阿秀嘱咐着。
湘云小声嘟囔:
“知道啦,陈姐姐,你都说了三遍了。”
探春轻轻碰了她一下,湘云吐吐舌头,闭了嘴。
王宫的门廊雕着繁复的几何图案,脚下的地毯厚重柔软,踩上去没有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沉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域香料,浓得有些腻。
正殿里灯火通明,两排康里卫士持刀而立,铠甲锃亮,目不斜视。
正中的宝座上,秃儿罕可敦正襟危坐,头上戴着金丝珍珠冠,身上穿一件织金锦袍,腰束玉带,端的是雍容华贵,只是眉宇间掩不住的焦躁。
孙策率众人行礼。陈阿秀上前,用流利的花剌子模话将来意说了一遍。
“远方的客人,请坐。”秃儿罕抬手示意。
侍女们搬来锦凳,众人落座。
以下对话由两方翻译帮助达成。
孙策察觉到了,不动声色道:“可敦召见我等,不知有何吩咐?”
秃儿罕沉默片刻,开门见山:
“孙大人,本宫听闻你是大顺朝的参知政事,为何来到花剌子模?”
孙策道:
“为商路而来。大顺的丝绸、瓷器、茶叶,花剌子模的宝石、香料、骏马,互通有无,双方共荣。”
秃儿罕冷笑一声:
“如今蒙古大军在花剌子模攻城掠地,哪里还有心思谈商路?”
孙策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