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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人们兴致却实丝毫不减。
御街两侧的商铺青瓦覆薄霜,早市摊贩呵气成雾,叫卖声裹着寒意:
“新炊粟饭!热腾羊羹!”
大相国寺前摆出毡帽、手炉等御寒物,波斯商人兜售驼毛锦衾引得高门大户的采买驻足。
寺中的碑林旁,寒士呵笔题壁:
“寂寥小雪闲中过,斑驳轻霜鬓上加。”
樊楼地龙生暖,歌伎低唱着《小雪词》,酒客以涮兔肉佐酒驱寒。
官府差役凿取金明池冰,存入冰井务以待来年暑用,孩童偷舔碎冰嬉闹。
春风楼茶社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那草原白灾、大顺救灾的故事。
台下茶客听得入神,不时有人插嘴问上几句。
“先生,您说的那位琏二爷,可是荣国府的贾大人?”
说书先生捋须笑道:
“正是。这位贾大人,奉旨出使蒙古,与那铁木真周旋,开榷场、定盟约,端的是一等一的能臣。可您猜怎么着?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回京之后,竟被人堵在巷子里,逼着收礼!”
台下一片哗然。
“谁这么大胆子?”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听说是位参政大人,姓什么,小人可不敢说。只知道那日夏相公薨了,贾大人去吊唁,回来路上就被堵了。那家仆跪了一地,捧着辽东老参、江南盐引,说什么请国舅爷赏脸。
您听听,这是请人喝茶呢,还是请人跳坑?”
一个茶客嗤笑道:
“这哪是请茶,这是要拉人下水!”
另一个茶客接口道:
“我听说那位参政大人,原是夏相公的旧部。夏相公尸骨未寒,他就急着拉拢人,这是想干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角落里,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默默听了许久,起身付了茶钱,快步离去。
此人名叫窦安,是窦侃府上的心腹家仆。
窦安一路小跑回到窦府,直奔书房。
窦侃正在屋里来回踱步,见他进来,连忙问:“如何?”
窦安喘着气道:
“老爷,坏了。满城都在传,说老爷拦车送礼拜见国舅爷,被当场拒了。还说……还说老爷是夏公旧部,急着拉拢人,图谋不轨。”
窦侃脸色骤变,跌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那日拦车,确实是自己所为。可那些话,怎么会传得满城风雨?他分明只派了几个心腹,那几个奴才,绝不敢往外传……
窦侃猛地抬头:
“是李至?是他散播的?”
窦安一愣:
“老爷,李大人的名头,小的也听见了。说李大人也想拉拢国舅,只是没拦住车……”
窦侃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至?他也派人去了?
窦侃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乱。他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行动的,还庆幸没有公开受辱。可如今看来,李至竟然也动了心思,而且……而且那些谣言,分明是在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来人!”窦侃喝道,“去请几位先生,连夜议事!”
不多时,几个心腹幕僚聚在窦府密室。窦侃将来龙去脉说了,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捋须道:
“东翁,此事蹊跷。那些谣言,分明是在挑拨东翁与李至的关系。依在下看,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窦侃咬牙道:
“是谁?贾琏?”
另一个幕僚摇头道:
“不是他,我听说他回到荣国府后就趴床上起不来了,那位可是有心悸之症的,哪有精力做这些?再说,他若想对付东翁,直接上本弹劾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