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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香菱指着其中一句:
“这个织字用得妙。牛羊散落,远望如织,既见其多,又见其静。”
曹植笑道:
“我写的时候倒没想到这层,只觉得押韵。你这么一说,倒像是真有几分意思了。”
香菱摇摇头:
“不是我说,是你写出来的。”
说罢顿了顿,又往下读,读到夜闻胡笳起,声声明月白时,抬起头来,
“这句也好。胡笳声起,月色都跟着白了。”
曹植看着她,红烛下香菱的眉眼温柔,眸光却很清亮,专注地落在诗句上,像是要从那几行字里看见诗句里的风景。
“还有一首。”曹植从袖中又取出一页纸,递过去。
香菱接过来看,却是七言,写雪的
“天山八月即飞雪,一夜千峰尽白头。
何处吹笳声断续,行人到此泪双流。”
香菱读完,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哭了?”
曹植一怔,随即失笑:
“那是诗里的行人,不是我。”
香菱抬眼看他:
“当真?”
曹植被这双眼睛看着,忽然说不出假话来。顿了顿,低声道:
“有一回,雪下得极大,夜里一个人站在帐篷外头,月亮白得晃眼,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时候……忽然想起你。”
香菱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诗笺的边缘。
屋子里静静的,只听见灯花偶尔爆一声。
“我也写过一首。”香菱忽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过去。
曹植接过,低头看。
香菱的字清秀里带着几分倔强。
“北风扣重门,夜夜数更漏。
怜君涉冰雪,梦魂先已瘦。”
曹植读到最后一句,心头忽然一颤。
“梦魂先已瘦”。
曹植抬起头,香菱正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诗……”子建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香菱轻声道:
“夜里睡不着,想着你在那边,不知冷着没有,饿着没有……想着想着,就写了这个。”
曹植握着那页诗笺,半晌无言。
烛花又爆了一声。
“香菱。”
香菱抬眼。
曹植目光沉静,指了指窗外的月亮:
“你看。”
香菱顺着望去。
窗纸透进来一片清辉,月色正好,融融的,很有格调。
“在蒙古的时候,我常看月亮。有一回,月亮圆得像玉盘,我站在帐篷外头,忽然想起咱们在这儿看月的日子。那时候想,不知你也在看没有。”
香菱望着窗外,轻声道:
“在看的。”
月光落在香菱侧脸上,真真是画图难描的美。
“每月十五都看。想着你那边,月亮是不是也一样圆。”
曹植看着她,忽然笑了:
“方才的诗,还缺了两句?”
“那两句?”
“两处冰轮同皎洁,一般心事各分明。”
香菱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诗……我能续吗?”
曹植把笔递给她。
香菱接过笔,在那两行字
“但得有缘人长久,何须心窄问阴晴。”
曹植看着那两行字,忽然哈哈大笑。
香菱被他笑得一愣,
“你笑什么?”
曹植揽她入怀:
“我笑咱们两个傻。写了八个月的信,见了面还是写诗。写来写去,写的都是月亮。”
香菱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