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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翻身上马,动作倒是利索,可见是骑过的。只是草原上的马,不比中原的温顺,那马走了几步,忽然打了个响鼻,湘云身子一晃,差点栽下来。
呼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湘云稳住身子,不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用的蒙语说:“这马脾气大!我喜欢!”
呼和嘴角抽了抽。
那天,湘云摔了三次。第一次是从马上滑下来,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站起来拍拍雪,又爬上去。第二次是马跑快了,她没拽住缰绳,整个人趴在马背上,险些被颠下来,呼和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第三次最惨,她试图自己下马,脚没踩稳,一屁股坐进雪坑里,整个人只剩脑袋露在外面。
呼和把她从雪坑里拔出来时,她满脸是雪,睫毛都结了冰碴子,却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呀,这坑挖得真准,专等着我呢!”
呼和没忍住,也笑了。
第二日,湘云又来了。这回她带了一包点心,塞给呼和:
“昨天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个给你赔罪。”
呼和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甜的,酥的,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天,湘云摔了两次。
第三日,湘云又来了。这回她摔了一次。
第四日,她没摔。
第五日,她已经能跟着呼和小跑一段了。
那天傍晚,呼和回营后,跟巴图、阿日斯兰炫耀:“那位夫人,五天学会骑马,比我当年还快!”
巴图白他一眼:“你当年学了多久?”
呼和想了想:“……三个月。”
阿日斯兰冷哼一声。
呼和不以为意,摸着怀里的点心渣,咧嘴笑道:
“那位夫人说,等雪化了,要请我喝酒。用我们草原的酒,喝我们草原的喝法。”
巴图没说话。阿日斯兰也没说话。
但三个人心里都明白,那位笑起来像云雀一样的夫人,早就不只是要保护的人了。
那夜,三人围坐在马桩旁的篝火边,谁也不说话。
许久,巴图忽然开口:
“咱们跟了五天,你们觉得,这三位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呼和抢先道:“史夫人,是个痛快人!笑起来像草原上的百灵,摔了也不哭,骑了五天马,愣是没喊过一声累!”
阿日斯兰沉默片刻,缓缓道:
“贾夫人,是个记得住的人。她记得那瞎眼婆婆的名字,记得那孙女几岁,记得那户人家缺什么。我跟着她三天,她去过的地方,她全记得。”
巴图低着头,拨弄着火堆。过了很久,才闷声道:
“林夫人……是个能跟咱们一起吃羊粪灰的人。”
呼和和阿日斯兰都看向他。
巴图不解释,只是把那双手套拿出来,放在火上烤了烤。那是他送给黛玉的,第二天黛玉又还给了他,抿嘴一笑: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谢谢你。”
巴图把手套套回手上,那手套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黛玉悄悄在里面塞了几片干草药,说是能防冻疮。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
“她们这样的人,草原上没见过。”
呼和点头:
“没见过。”
阿日斯兰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张年轻的脸。远处,那三顶住着南朝夫人的帐篷,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风从北边吹来,冷飕飕的。可三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觉得冷。
有些东西,比篝火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