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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忙起身：
“相公请说。”
“此番北去，路途遥远，身边需得有可靠的人。司棋服侍你多年，自然是要带的。至于外头……”他顿了顿，“那个潘又安，先前为咱们的事出过力，人也机灵，我想着带他去，路上跑个腿传个话，也便宜。你可愿意？”
迎春还未答话，司棋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
“姑爷、姑娘！我给姑爷姑娘磕头！潘又安那小子，要是敢不卖力，我第一个不饶他！”
迎春被司棋吓了一跳，忙拉起来：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一心为我，你的心思我哪里会不知道……”
司棋跪着不肯起，眼泪都出来了：
“姑娘，我明白。我这是高兴的，姑娘你就让我磕了这个头吧！”
说罢，认认真真的磕了两个头。
曹丕起身虚扶一下：
“你起来吧。你告诉他，好好当差，回来我给你们两个请婚。”
司棋脸红到耳根，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滚落，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外跑：
“我这就去告诉他！让他把皮绷紧了！”
迎春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这丫头也是痴心人，谢谢相公成全他俩！”
曹丕含笑不语，看着迎春收拾的那一堆瓶瓶罐罐，问道：
“这些药，都是给公瑾带的？”
迎春点点头：
“琏二哥哥病着，凤姐姐和平儿虽带了药去，到底多些好。这些是宫里赏的、太医院配的，还有……我从《本草》上抄了几个方子，让大夫看过，配了几味温补的，不知用得上用不上。”
曹丕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子，你很好。”
迎春脸微微一红，没说话，只把头低了下去。
出发这日，天刚蒙蒙亮，荣国府门前已车马辚辚。
贾母携邢夫人、薛姨妈、李纨、尤氏、秦可卿、探春、惜春、香菱一干人等，齐齐送到大门外。宝钗因孙策也要同行，一早便去了城外相送，不在府中。
贾母拉着宝玉的手，老泪纵横：
“我的儿，此去千里，千万保重。早去早回，莫让老祖宗悬心。”
宝玉跪下磕头，声音也哽咽了：
“老祖宗放心，孙儿定早早回来，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又拉过黛玉，上下打量，见她面色红润，不似从前那般单薄，略略放心，却仍忍不住叮嘱：
“好孩子，你这两年身子见好不假，可到底先天体弱，路上不可劳累，有什么事，让宝玉和丫头们去做，自己躲懒些。”
黛玉含笑道：
“老祖宗教训的是，玉儿记下了。”
邢夫人在旁，也对着迎春说了几句仔细身子、不可任性之类的话。迎春一一应了。
李纨拉着平儿的手，轻声道：
“你这一去，二奶奶就托付给你了。她性子急，你多劝着些。”
平儿红着眼圈点头：
“大奶奶放心，我省得。”
尤氏则拉着凤姐，低声嘱咐些什么，凤姐只是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北边，仿佛能穿过重重屋宇，看见那条通往漠北的路。
探春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忙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惜春低声问：
“三姐姐，你怎么了？”
探春摇摇头，没说话。香菱却在一旁轻声道：
“三妹妹是想，若能同去，也能出些力罢。”
探春看她一眼，苦笑：
“你倒懂我。”
香菱低头，摆弄着衣角，没再言语。
那边，秦可卿正拉着黛玉的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黛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秦可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才放开。
一时车马备齐，茗烟牵着马，紫鹃、晴雯扶着黛玉上车，司棋拎着包袱，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神色略有些紧张的小厮正是潘又安。
宝玉翻身骑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贾母还在门前站着，白发扬在晨风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出门，老祖宗也是这样站着，目送他走远。
这回，是真的走远了。
“走吧。”曹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平稳。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贾母站在门前，看着那几辆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都回罢。”她说。
众人应着，却没有人动。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门前的灯笼轻轻摇晃。
探春忽然开口：
“老祖宗，您说……他们能平安回来么？”
贾母望着北方，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能。他们带着咱们的心去的，老天爷瞧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