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时值冬尽腊初,漠北寒风如刀锋。使团队伍终抵斡难河畔,遥见远处穹庐如云,旌旗猎猎,正是铁木真冬季行营所在。
斡难河畔的旷野上,大顺使团的旌旗在灰白天色下显得庄重而醒目,与远方蒙古大营连绵的穹庐、飘扬的苏鲁锭黑纛遥遥相对。
早有游骑飞报,待使团至营前五里处,但见黑压压一片人马,列阵于旷野之上。
蒙古骑兵分列两侧,绵延里许,人马皆静默无声。唯闻北风呼啸,卷起黄尘,掠过骑兵们毡帽下冷硬的面庞和鞍桥上悬挂的弓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阵前,一人金鞍白马,立于苏鲁锭黑纛之下,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如山岳峙立,正是铁木真。
周瑜于安车上整冠肃容,示意停车。他披着御赐雪白狐裘,手持金节,缓步下车。身后,副使李维明、监军戴荃、指挥使张杰及虎翼卫仪仗,肃然列队。
按照事先议定,此为诸侯王迎天子使臣之郊劳礼。铁木真见周瑜持节近前,翻身下马。身后诸将、那颜随之而动。
铁木真率众出迎,虽然是意料之中可还是让大顺朝这些特使心神激荡起来了!
李维明见铁木真按刀未松、背脊挺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快速评估着对方阵容、旗帜、甲胄,心中默记细节,以备回奏。他首次见到铁木真,给出的评语是枭雄之姿,野性未驯,礼仪仅得其形。
那戴荃更是宫中的老人了,此时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目光在铁木真及其身后几位大将脸上迅速溜过,尤其在那桀骜不驯的武夫和沉默如山的谋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戴荃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些人的性情、以及他们与大汗的关系亲疏。
“真虎狼也。贾大人此番,如持锦绣入豺狼之穴。”
戴荃不自觉的手心沁汗。
武将的本能让张杰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不自觉的评估着蒙古人骑兵的阵型、马匹状态、士卒眼神中的杀气。
铁木真本人更是给张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张杰觉的铁木真就如同一柄未出鞘却寒光自溢的宝刀,看似随意立于阵前,却仿佛与身后千军万马气脉相连。
“劲敌!绝对的劲敌!”
张杰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更加握紧腰间刀柄,周身气势也隐隐升腾,与对方无形对抗。
大顺朝的这些人打量蒙古人的同时,也在接受蒙古人的打量。
铁木真那双如同雄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也在审视着贾琏。
铁木真几天前就接到了镇海等人对贾琏的评价:
镇海等写道,臣一路同行,见识过这位年轻国舅的沉静与智慧,此人气度不凡,胸中极有丘壑,确非寻常膏粱子弟。
铁木真此刻见这位中原王朝的国舅爷,披着雪白狐裘,手持金节,于北风中缓步而来,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心中暗忖:“真真是个俊儿郎呀!”
“这般文弱,皮囊倒好,像草原上最易受惊的白鹿。就凭他,也配来给我加冕?”
这种轻视转瞬即逝,铁木真迅速看到周瑜虽披厚重狐裘,但内里紫色官袍一丝不苟,冠戴端正。面对眼前肃杀骑兵大阵,其目光平静扫过,并无畏惧或好奇的闪烁。
“此人…要么是胆气极壮,要么是修养极深,或者…兼而有之。”有意思,真真是有意思!
周瑜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周身萦绕的、与草原粗犷格格不入的文雅书卷气,让铁木真既感陌生,又升腾起对中原文明代表的好奇。
对视良久后
铁木真单膝跪地,右手却未离腰间金刀刀柄,左手虚按于地,背脊挺直如弓,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周瑜:
“大蒙古国铁木真,恭迎大顺天子使臣,金节驾临。”
周瑜面色平静,金节斜指地面,既未高举以示威压,亦未垂落显怯。他受此一礼,代表天子,故而坦然,目光亦平和回视,不避不让。
“顺北王请起。”周瑜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听清,
“本使贾琏,奉大顺皇帝陛下之命,持节北来,宣谕天恩,行册封之典。王爷远迎辛苦。”
铁木真起身,动作利落,拍了拍膝上尘土,豪迈一笑,那股草原霸主的恣意气息顿时冲淡了方才行礼的拘束:
“使臣远来万里,草原风烈,可比不得南朝和风细雨,可还习惯?”
话带关切,实是试探其耐性与底气——看你这副文弱身子,经不经得起塞外苦寒风霜?
周瑜淡然一笑,拢了拢狐裘:
“谢王爷关怀。风烈,方知劲草之坚韧;地阔,乃见骏马之驰骋。本使一路行来,见王爷麾下儿郎,静列之时,如渊渟岳峙,肃穆无声;想来动若出击,必是雷霆万钧之势。此等军容,确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