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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京郊送别,解裘相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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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又脆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镇海点点头,掏出几文钱,也不问价,往摊上一拍。

后生愣了:

“客官,这……多了,用不了这许多。”镇海摆摆手,又抓了一把枣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后生在身后喊:

“客官!找您钱!”镇海头也不回,只扬了扬手。

镇海心里想的是:草原上待客,哪有让客人站着等的道理?你给我果子吃,我给你钱,两清了。

走不多远,忽听得一阵叫好声。

镇海循声望去,见街边围了一圈人,足有二三十个,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镇海,踮脚往里一瞧——原来是变戏法的。一个精瘦的汉子站在圈子中央,手里拿着个空碗,往碗里吹了口气,再一晃,碗里竟多出两条金鱼来。

围观的百姓“轰”地一声喝彩,几个小孩蹦着高地往前挤,被自家大人一把揪住后脖领子拽回来。

镇海看得眼都直了。镇海在草原上也见过萨满作法,可那都是请神驱鬼,从没见过这般空碗生鱼的。

镇海正看得入神,却听身后一阵吆喝:

“让让让让!新到的洞庭橘!”

镇海忙侧身一让,只见两个汉子抬着个大竹筐,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过去。

那筐沿蹭到旁边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的袖子,胖子低头一看,张嘴就要骂,抬筐的汉子回头赔了个笑脸:

“张员外,对不住!回头给您送两个橘子尝尝!”

那胖子愣了愣,竟“噗嗤”一声笑了:

“滚你的,两个橘子就想打发我?最少得四个!”

镇海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称奇。这洛都城里的人,骂也能骂出笑来?

镇海顺着街又走了一段,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这味道镇海熟——烤羊肉!镇海循着香味望去,见街角有个小摊,一个老汉正翻着铁签子上的肉串,炭火烤得肉滋滋冒油。

镇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掏出几文钱往案板上一拍,也不说话,伸手就抓起两串。

老汉一愣,随即笑起来:

“这位客官是北边来的吧?爽利!”

说着又给镇海添了一串,

“头回来洛都?尝尝老汉的手艺,刚宰的羊,秋天正肥呢。”

镇海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料用得恰到好处。

镇海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比草原上的,不差!”

老汉听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又往镇海手里塞了一串:

“那再尝尝这个,撒了孜然的,有人人吃不惯,老汉瞧着客官准喜欢!”

镇海正吃得满嘴流油,忽听得前头传来一阵铜锣响。

镇海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敲锣打鼓地过来,前头几个举着牌子,后头跟着一顶花轿,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看热闹的人呼啦啦涌过去,把镇海挤得踉跄两步,手里的肉串差点掉在地上。

“娶亲的!”旁边一个卖菱角的大娘扯着嗓子喊,“快看快看,是南边绸缎庄的闺女!秋天办喜事,正是好时候!”

镇海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身不由己。镇海想挤出去,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这些看着瘦小的洛都人,挤起人来力气大得很!镇海索性也不挣扎了,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啃肉串,倒也自在。

等那娶亲的队伍过去了,人群才渐渐散开。镇海低头一看,手里的肉串只剩两根光秃秃的铁签子。

镇海咂咂嘴,意犹未尽,正想回去再买几串,却见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拦住镇海去路,举着一篮子木樨花,仰着脸喊:

“大爷,买枝花吧!香得很!刚开的秋桂!”

镇海低头看着这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镇海忽然想起自己草原上的小女儿,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仰着脸跟镇海要糖吃。

镇海蹲下身,问:“多少钱?”

“两文钱一枝!给您娘子戴,香一秋天呢!”

镇海笑了。镇海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小姑娘手里,接过一枝桂花。那花香得浓烈,却不冲,甜丝丝的。

镇海把桂花往腰带上一插,却发现腰带上已经别了一把枣子方才揣进怀里的,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腰带上,怕是把袍子撑得鼓鼓囊囊的,自己都没察觉。

小姑娘瞅着镇海那别着枣子的腰带,“噗嗤”一声笑了:“大爷,你这是在腰上种枣树呢?”

镇海低头一看,也乐了。那几颗枣子用腰带勒着,挤成一串,可不就像树上结的?

镇海摆摆手,大步往前走。日头已经偏西了些,槐树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满地的落叶上,金灿灿的。街边的茶馆里,几个老头正摇着蒲扇下棋——蒲扇是摇着,却不是扇风,是赶苍蝇。

一个挑担子的小贩停在茶馆门口,吆喝着

“新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的”,几个喝茶的立刻招手让镇海进去。

对面酒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几个穿长衫的坐在里头喝酒,桌上摆着几碟螃蟹,红彤彤的。

镇海站在街当中,忽然觉得这洛都城也没那么陌生。

这里的人,饿了要吃饭,闲了要逛集,看热闹会往前挤,骂完人能笑出声,和镇海草原上的族人也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他们住的房子高些,说的话绕弯子些,还有这时候节变换,他们会惦记着吃橘子、啃螃蟹、簪桂花,连骂人都带着股果子味儿。

镇海摸了摸腰间的桂花和枣子,想起临行前大汗的叮嘱:

“去看看那些南人,到底是羊还是狼。”

镇海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忽然笑了,羊?狼?都不像。

倒像是满街的果树,各自结各自的果子,甜的有甜的吃法,酸的有酸的去处。你摘他们一个枣,他们还你一声笑;你踩他们一脚,他们绕开走,连骂人都舍不得动真气。

镇海转身往回走,打算趁着天色还早,再去尝尝那家烤羊肉——这回得多买几串,带回驿馆慢慢啃。

走到烤羊肉摊子跟前,老汉正在收炭火,见镇海来了,笑道:

“客官又来了?这回要多少?”

镇海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十。

老汉麻利地翻着肉串,忽然压低声音问:

“客官是北边来的使臣吧?今日上朝见皇帝,可还顺当?”

镇海一愣,心道这老汉眼力倒毒。镇海含糊地“嗯”了一声。

老汉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说:

“顺当就好。咱们这洛都城,秋天最好,不冷不热的,果子也多。客官多住几日,慢慢就惯了。”

镇海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肉还是那个味儿,可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洛都城的秋天,还真是不冷不热,舒坦得很。

镇海一边走一边啃,腰带上别着的桂花和枣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旁边一个卖石榴的看见镇海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对旁边的人说:

“瞧那北边来人,腰里别着枣,手里攥着肉,倒像是来赶集的。”

镇海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

那卖石榴的赶紧缩脖子,却听镇海瓮声瓮气地问:

“你这石榴,甜不甜?”

卖石榴的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甜!河阴的,皇上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