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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周瑜心里那根刺,并未因离了皇宫而拔出,反而因为史家音讯全无而变得更加尖锐不安。
这看似无理的请求,实则是周瑜在试图抓住一点线索,验证某种不祥的猜测。
“你……”曹丕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行,我去。你就在这儿好生待着,哪儿也别去!若敢乱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能威胁周瑜的话,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曹丕确实是登闻鼓院的熟人。想他新科解元当众敲了登闻鼓,才引发今科特大科举舞弊案件,想不出名都难呀!
今日他乘坐的又是宫中的青幔小车,虽未摆仪仗,但那规制明眼人一看便知。
他到了登闻鼓院,只对门吏说刚随驾听琴毕,路过此地,想起一桩旧案关切,想寻某位相熟的书办问问近况。
门吏见他衣着光鲜,早就听说他虽然这科没有取得功名,却与那荣国府的二姑娘定下了婚约,又亲耳听到赵文提及刚刚随驾听琴赏花,哪敢怠慢,忙不迭将他请了进去。
那院判陈明见他来了,也是殷勤的很。曹丕也不绕弯子,寒暄几句后,便装作闲聊般问起:“近日可有哪家勋贵府上,递了些什么有趣的状子进来?或是有什么涉及内帷、值得一哂的奇闻?”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极无聊,打听新鲜事。
陈院判却连连摇头,赔笑道:“赵公子说笑了。登闻鼓院是何等所在?接的都是关乎律法、民情的大状,纵有些涉及勋贵人家,也多是为田产债务户婚等俗务,哪有什么有趣奇闻可言?”
曹丕不信,急忙问道:“史家没有来登闻鼓院吗?”
陈院判都听蒙圈了“史家,史家家风严谨,连个替下人来递寻常讼状的都没有。您可是听岔了什么传言?”
曹丕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笑:“随口一问罢了。既无新奇事,便不打搅了。”他又敷衍几句,便告辞出来。
走出登闻鼓院那扇略显沉重的黑漆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史家无人来敲登闻鼓——这意味着什么?曹丕心头疑虑重重,快步返回清风楼。
推开雅间的门,却见周瑜并未坐在窗边,而是伏在了中间的圆桌上,额头枕着手臂,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忍受不适。
听到动静,他才勉强抬起头,脸色比曹丕离开时更差了,嘴唇都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曹丕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心悸了?还是被热气给吹着了?”他伸手想去探周瑜的额头,却被周瑜轻轻挡开。
周瑜撑着桌子坐直身体,气息有些不匀,目光却紧紧锁住曹丕,声音沙哑地问道:“如何?是不是……史家的人,根本就没去敲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