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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谢陛下隆恩。”王说再拜,声音已然沙哑。
只见王说缓缓起身,褪下代表宰相身份的紫色章服,由内侍接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巍峨的文德殿,眼神复杂,终是转身,在无数或同情、或庆幸、或冷漠的目光中,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出了大殿。一位副相的权势,就此烟消云散。
首相夏江垂着眼睑,心中波澜起伏。王说一去,中书大权尽归于他,但这权力之下,是何等可怕的炙烤!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直指他:“夏江。”
夏江立刻收敛心神,趋步出班,姿态比王说更为谦卑:“老臣在。”
“科场之弊,固然可恨,然考课不彰,黜陟不明,方是吏治痼疾之源!”皇帝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他,“这次万人殿试,你管理一应后勤调度,井然有序,未曾出半分差池,足见卿务实之才,于繁琐中见真章。朕,记得你这分能耐。”
夏江心头一紧,皇帝先扬后抑,或者说,是先点出他的“用处”。
“老臣愧不敢当,分内之事而已。”
“分内之事能做好,便是难得。”皇帝语气稍缓,却带着更深的压力,“今王说既去,中书你当多担待。科举案涉事官员已惩,然考功司对京朝官、地方官的考课结果,落实几何?多少‘中等’、‘下等’者依旧安坐其位,浑噩度日?朕,要看到改变!”
夏江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夏江,朕知你亦有过失,难逃失察之责。”皇帝的话让他头皮发麻,“但朕念你尚有力干,人才难得,特许你——待罪立功!”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夏江立刻跪伏下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
“着你以首相之尊,携考功司长官司马丹,考功司功事陈睿渊,即日筹备,代朕巡查诸路,落实考课结果!
该升迁的升迁,该贬黜的贬黜,该勒停的勒停!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务必将那些考核不合格、尸位素餐之辈,统统给朕挪挪窝儿!你可能办到?”
“臣!领旨!”夏江抬起头,目光已然变得坚定而锐利,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重振相权的机会,“陛下信重,老臣敢惜残躯?必以雷霆之势,廓清吏治,使贤者上,庸者下,绝不容情!若不能将那些蠹虫、庸吏清扫出门,老臣甘当重罪!”
“好!”皇帝终于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司马丹,陈睿渊!”
“臣在!”司马丹与陈睿渊齐声出列,两人神情肃穆,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尔等精熟考课条例,当好生辅佐夏相公。此行,便是尔考功司扬眉吐气之时!”
“臣等必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退朝的钟声响起,夏江在司马丹和陈睿渊的簇拥下,当先走出文德殿。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映出一种决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