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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温柔,轻轻抚过凤姐依旧明媚的脸颊。“贤妻,”他声音低沉,带着真挚的歉疚,“委屈你了。最艰难的时候,我竟不在你身边。难为你既要操持好这一大家子,又将两个孩子养育得这般白胖可爱。”
凤姐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酸,又复一甜。她顺势依偎进丈夫怀里,感受着让自己安心的那份坚实与沉稳,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她仰起脸,眼中闪着光,却是笑道:“二爷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倒是二爷在外头辛苦,差事办得漂亮,连陛下都亲自褒奖了呢!”她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方才我去给老爷回话,提起二爷受陛下召见的事,老爷那脸上...啧啧,往日里都是他教训人的份儿,今儿个可是不一样,那点子酸气,都快冒出来了!我可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
她说着,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像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得意又畅快。
周瑜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手臂环住她,目光却投向跳跃的烛火,深邃难测。“陛下...并非只是褒奖。他是想用我与孙大人这等看似无根无基、又有些许能力之人,做一把快刀,去割那盘根错节的腐肉烂疮。”
他语气沉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时被重用,对咱们荣国府而言,未必是福,恐是祸之所倚。”
他本不欲与内眷深论朝堂险恶,但凤姐之聪慧,远超寻常闺阁女子,且府中诸事皆需她协同打理,有些警觉,须得让她知晓。
谁知,凤姐闻言竟无太多惊诧,反而从他怀里微微直起身,一双丹凤眼灼灼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冷笑:“二爷说的祸事莫非是指老爷大兴土木盖那劳什子省亲别院的事儿?”
周瑜猛地一愣,眼中锐光一闪,彻底收起了方才的温存心思,认真打量起自己的妻子来。
他确实未曾想到,凤姐居于内宅,竟对朝堂风向与家族隐患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他仅提祸事二字,她竟能立刻精准地联想到贾z政大兴土木的修园之事,且一语道破其中关窍,这份见识也真真是难得呀!
“你...”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凤姐见他讶异,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道:“我的二爷!你真当我每日只盯着那几两月钱银子、几件古董摆设不成?
园子一修,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名目都是为了娘娘省亲,光鲜无比。
可如今这节骨眼上,陛下若真如二爷所说,要整顿吏治,清查贪墨奢靡,头一个撞在刀口上的,会是谁?咱们府上这般大肆铺张,难道不是现成的靶子?只怕二爷你这把陛下的快刀,第一个要切的,就是自家这块腐肉!”
她话语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那明眸里,此刻闪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精明,而是对家族前途深深的忧虑和清醒。
周瑜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激赏,几分释然,更有几分找到战友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