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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
他一手撑着扶手站起身,右肩的伤口似乎牵扯到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那点痛楚丝毫没有影响他步步逼近的气势。他一直走到尧清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尧清虞身上,把那点单薄的烛光都遮了个干净。
“这一身……”他抬手捏住尧清虞粗布衣裳的领口:“啧,闻着还有股茶馆里的味儿。城东还是城西?说,我们的尧大人,背着我去见了哪路神仙?”
他的指节抵着尧清虞的下颌,逼着他抬起头,那双黑眸里再没了方才的散漫,锐利得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我这人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记性好。当日在马车上,我可是把话撂在这儿了,一字不许瞒。清虞,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窗外夜风呜咽,卷着几片枯叶擦过窗棂。内室里,两道呼吸交错着,那根名为“信任”的弦,正被一点一点绷紧到极致。
尧清虞没有躲,只是抬眼平静地迎了上去。
“将军松手,我能说的,必不会瞒。”
温昔秣盯了他半晌,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到底还是松开了。
尧清虞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动作从容。“我出去,是去见了一个人。是我的老师。”
他停顿了一下,坦然继续说道:“将军当日说一字不许瞒,这句话我记着。所以我告诉将军,我今夜出门去见了授业恩师。这是真的,没有半个字的假。”
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水色。“可将军若要问,我这位老师是谁,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这个,我现下不能说。”
他说得干脆,没有任何的慌乱或遮掩。
“我知道将军想问什么。将军怕我私通外敌,怕我背着将军见了不该见的人,做了对将军、与国不利的事。这份猜忌我不怪将军,换作是我也会疑虑。但我尧清虞在此立誓,今夜我见的人,那些想要将军性命的人,无半分干系。我此去所为之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替我尧家、替一桩沉了十年的旧案,讨一个说法。”
他的声音里透出些许锋利,“这里头,牵扯着我尧家满门,也牵扯着一些连我自己都还没能看清的东西。所以在我彻底弄明白之前,恕我不能对将军和盘托出。”
他说完静静地等着温昔秣的反应,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折损半分气度,反而衬得他那份从容愈发扎眼。他是尧家的刀不假,可这把刀,有它自己的锋芒,有它绝不肯轻易低头的脊梁。
“将军若信我,便再宽限我些时日。将军若不信,要拿我治罪,要将我锁起来严加看管,悉听尊便。我人在这里,跑不了、也不会跑。”
温昔秣盯着他,那双黑眸里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他信。
信眼前这个人不会用那种慌张又蹩脚的方式来糊弄他。
尧清虞站得笔直,把能说的摊在明面上,把不能说的死死拦在唇齿之后,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这种坦荡,比任何一句花言巧语都更让人无从怀疑。
温昔秣忽然嗤笑了一声,抬手按上了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尧家满门的性命,沉了十年的旧案。你倒是敢说。”
他俯下身,额头抵上尧清虞的额头,气息交缠。“我告诉你我信不信。我信你今夜没去干背叛我的事。这一点,凭你这张不会撒谎的破嘴,老子信了。”
按在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有。“至于那个不能说的老师,那桩不能说的旧案……你想瞒,就瞒着。老子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去查,去弄明白。”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紧紧锁住尧清虞:“但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出这个门去见任何一个人,都得有我的人跟着。不是我不信你,是我怕你那身硬骨头,替你自己招来些收拾不了的祸事。”
“你说你跑不了,也不会跑。这话老子记下了。可这世上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你跑不跑得了,不光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