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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昔秣视线直掠全场,连个眼神都没赏给旁人,径直走向左侧武将席的前列。
右首第一张紫檀长案后,安王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樽。那道阴鸷的目光越过殿中央翩跹的舞姬,直直钉向尧清虞。
温昔秣哼了一声,挺拔的肩背毫不避讳地横插进那道视线中间,将安王探究的目光阻断得干干净净。他顺势松开尧清虞的手臂,掌心压住那单薄的肩头,将人强行按在铺满软垫的席位上。
“将军,我的位置应该不在这……”
“让你坐就坐,废什么话。”
殿内十二座兽首铜炉正源源不断地吐着沉香热气,温度远高于室外。温昔秣贴着尧清虞身侧的案几落座,一把扯凯尧清虞领口那圈火狐大氅的系带。
“热汗闷在里头,等会儿出去冷风一吹,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他将厚重的大氅领口往两边扯凯透气,动作粗暴,嗓音却压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距离。
尧清虞被他按在席位上,领口的系带被扯凯的瞬间凉意顺着锁骨钻进来,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躲开。
他抬起眼目光与对面那个把玩酒樽的安王遥遥相触。
“刚才在宫门口说好的面子呢,”他低下头嘀咕了一句:“进了殿第一件事就是当众解我的领口,文武百官都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将军在御前耍流氓。”
温昔秣拎起案上的黄铜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烈酒:“那老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记着你答应我的话,把嘴闭严实、坐稳当了,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大殿深处传来内监尖细的唱喏声,明黄色的身影步入太极殿落座龙椅。穹顶盘旋的丝竹管弦之声渐息,鼎沸的人声瞬间寂灭。
皇帝还未开口赐酒,右首侧方,兵部左侍郎赵谦便端着酒樽站了起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越过大殿中轴线,视线落在尧清虞身上。
“温将军大捷,扬我煌宁国威,下官敬服。”赵谦抬了抬酒樽,话锋一转,语气里夹枪带棒,“只是方才在宫门外,听闻尧监军是劳烦温将军一路搀扶才走下的马车。尧监军代天子巡狩,代表的是天家威仪,如此羸弱拖沓,甚至要主将贴身伺候,岂不是将我朝军威当成了儿戏?”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温昔秣连眼皮都没抬,“砰”地一声,手中的黄铜酒爵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澄澈的烈酒溅出,瞬间洇诗了案几。他一条长腿大喇喇地支在案下,半个身子斜倚着,手掌顺势搭在尧清虞坐榻的扶手后缘。
“赵大人在长安城里搂着娇妾喝花酒,自然不知道边关的刀子怎么捅人。”
温昔秣嗓音带着浓重的硝烟气,在大殿内格外刺耳。“尧监军为了保住送回兵部的绝密战报,背上挨的刀伤深可见骨。老子敬他是条硬汉,别说是扶下马车,就算今日是一路背进这太极殿,那也是他用命换来的体面!”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随意地敲击了两下,视线越过赵谦,直逼坐在右首第一位,面沉如水的安王。
“怎么?赵大人是觉得,那些在半路官道上截杀监军的‘流寇’,杀得理所应当?”
第84章
安王转动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低哑的笑声打破了太极殿内紧绷的死寂。他将白玉酒樽随手搁在案面上,阴鸷的目光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直逼温昔秣身侧的坐席。
“温将军火气何必这么大。流寇截杀,事关朝廷颜面。既然尧监军是亲历者,又带着兵部的绝密战报,不如请监军亲自向陛下详述遇袭的经过。本王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长了三头六臂的蟊贼,能把金羽卫逼得险象环生?”
这番话表面关切,实则是明晃晃的逼供。只要尧清虞在这大殿上答错半个字,欺君罔上的死罪便能立刻压下来。尧清虞单身体微向前倾,意图起身应对。
但就在他肩背刚离开软垫的瞬间,温昔秣搭在扶手后缘的大掌骤然下滑,隔着狐裘大氅一把掐住他的腰侧,力道蛮横地将他死死钉回软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