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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抱着泽宝躲进内殿。
女娲宫的广场上,商王帝辛从六驾马车上下来,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声震得树叶子都在抖。
陆北仔细打量着这位被后世骂了千年的大王,越看越觉得史书写得离谱。
帝辛身量极高,比周围那些大臣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厚,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脸型方正,剑眉浓黑,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目光扫过去,连跪着的大臣们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他身上那股气势,是天生的上位者,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威压就会让人臣服。
泽宝从陆北胳膊弯里探出小脑袋,偷偷瞄了一眼,又缩回去,凑到陆北耳边用气声说:“爹爹,那个大王好高哦。”
陆北捂住他的小嘴,轻轻摇了摇头。
泽宝立刻不说话了,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继续偷看。
女娲宫的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巫祝唱词,百官叩拜,帝辛负手站在神像前,表情肃穆。
陆北的注意力一直挂在队伍最末尾那个老巫祝身上。
别人都在认真行礼,就他低着头,嘴唇一直在动。
那动作极细微,要不是陆北提前锁定了他,根本看不出来。
忽然,那老巫祝右手捏了一个法诀。
袖子底下一丝极淡的青光闪过,一阵微风吹起。
吹得神帐上的流苏轻轻晃了晃,吹得帝辛冕旒上的玉珠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然后帝辛的身体僵了一下。
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挺直了脊背,脑袋缓缓抬起来,目光从女娲神像的脸上滑过去,定在了神像上方那幅巨大的彩绘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
陆北看得清清楚楚,帝辛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对抗。
那个老巫祝还在捏法诀,手指在袖子里转得飞快。
帝辛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腰间,拔出了佩剑。
“大王!”离得最近的一个老臣子膝盖一软,喊了出来。
帝辛没理他。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神像旁边的梁柱,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沉重得过分。
帝辛站在梁柱前,举起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在说“我不想这样”,又像是在说“谁来拉住我”。
可满朝文武没人敢动。
帝辛转过头,剑尖落在梁柱上。
手起剑落,一笔一划,刻得又深又狠。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陆北远远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帝辛刻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直了。
他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好诗!好诗!”帝辛把剑往地上一插,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衮服上的玉珠被甩得叮当乱响。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直到帝辛的脚步声消失在宫门外,才有人敢抬头。
几个老臣子凑到梁柱前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然后纷纷摇头叹气,跟着退出了女娲宫。
陆北等人都走光了,才殿内出来。
泽宝拽着他的手指头,小跑着跟到梁柱前面,仰起小脑袋看那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