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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盯着那轮遮天巨月，脑子里全是泽宝刚才的话。
“她给泽宝看了一个字，斩。”
陆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从地府把六道轮回盘带出来后，他一直驱动不了，就像块普通的玉盘。
可刚才泽宝说那个“斩”字的时候，轮回盘忽然有了反应。
“泽宝。”陆北把泽宝放到胡天身边，“那个女人除了给你看字，还做什么了？”
泽宝抽了抽鼻子，“她就看着泽宝笑。笑得好温柔，像……像泽宝做梦的时候梦到的娘亲。”
泽宝从来没提过娘亲。
现在泽宝说，月亮里的女人像娘亲。
“爹爹。”泽宝拽住陆北的手指，声音很小，“那个阿姨不是坏蛋。她被关在里面了，很痛很痛。她让泽宝告诉爹爹，月亮缝要开的时候，把那个盘盘扔进去。”
六道轮回盘，扔进月亮的裂缝里？
他抬头看向那轮巨月。
月读还在释放着神威，整个阿倍野神社都被笼罩在神威之下。
陈平安和钱多金已经被逼到角落，灵力护罩碎了一层又一层，再撑不了多久。
“北哥，那东西的眼睛能反弹一切攻击。”陈平安喊道，他小臂上的皮肤已经被白光灼伤，“打哪都没用！”
陆北把轮回盘从怀里拿出来。
玉盘六道纹路缓缓流转，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
“六道轮回，能斩神吗？”陆北低声问了一句。
轮回盘忽然亮了，六道纹路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光。
光从陆北掌心蔓延，把周围几丈内的白光全部逼退。
盘面上的六道轮回全部亮了起来，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月读所有的眼睛同时看向陆北手中的轮回盘。
“六道轮回盘。”月读的声音出现了波动，“它怎么会在你手里？后土……她竟敢把此物交给一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陆北强撑着站起来，把轮回盘举过头顶。“凡人也敢斩神。”
月读发出一声尖啸，月光从亿万只眼睛里爆发，像一堵白墙朝陆北压来。
那力量比之前增强了很多，空气中传出爆鸣，地面上的青石板一块块碎裂。
陆北往前走了一步。
判官笔嗡鸣作响，皮肤在月光下崩开一道道血口。
血珠被轮回盘的光芒托住，凝成一道血色的引子。
“泽宝！听好了。”陆北边往前走，边对泽宝说，“那个阿姨给你看的，是不是要等月亮张开嘴的那一下？”
泽宝用力点头：“嗯！阿姨说，月亮唱歌的时候，嘴巴会张得很大很大！”
唱歌？
陆北还没反应过来，月读忽然发出一阵极其诡异的笑声。
“区区凡人，也配学后土斩神？”
月读的嘴巴张开了。
它本来只是一道细长的裂缝，此刻猛然扩张，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亿万眼睛同时闭上，又同时睁开，所有光芒朝那个黑洞汇聚而去。
陆北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泽宝说的时机。
“闭嘴吧你！”
陆北猛地一甩手，把六道轮回盘扔了出去。
轮回盘在空中旋转，六道纹路越转越快，最后连成一道金色的光幕。
光幕里涌出六个世界的虚影，六道轮回的力量倾泻而出。
轮回盘裹挟着六道之力，飞进了月读的嘴巴里。
天地在一瞬间安静了。
月亮发出了一声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惨叫。
“不……这不可能……本神是……”
它没说完。
轮回盘的力量从内部炸开，六道纹路化成六道金色的锁链，从月亮的裂缝里钻出来，把它那颗巨大的“嘴”从里到外撕了个粉碎。
无数眼睛开始崩裂，白色的光向四方飞溅，天空亮得像是白昼。
月亮裂了。
从正中央裂开一条缝，和泽宝说的那条缝一模一样。
缝里透出极其柔和的金色光芒，一道极纤细、极美丽的身影从缝中缓缓走出来。
那女人长袖飘飘，金瞳如画，赤着双足，踏在虚空之上。
她回头看了陆北一眼，微微一笑。
“多谢。”
然后她纵身一跃，化为一道金光，消散在天地之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月读的神格被六道轮回盘绞成齑粉，满天的白光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落在阿倍野神社的每一个角落。
陆北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狐媚儿冲过来扶住他：“陆北！”
泽宝也从胡天身边跑过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扑进陆北怀里，嚎啕大哭：“爹爹！”
“别哭，爹爹没事。”陆北拍了拍泽宝的后背，咳出一口血沫，“就是……有点疼。”
“爹爹骗人！”泽宝哭得更凶了，“爹爹浑身都是血，还说没事！”
陆北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真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爹爹很厉害的。”
泽宝被他说得愣了愣，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夜空中忽然又暗了下来。
月亮碎掉之后，天空变得漆黑。
钱多金最先察觉不对，他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什么……”
黑色的天幕上，忽然亮起一点金色。
像一只眼睛睁开。
金色的太阳，从黑暗里浮出来，光芒比刚才的月亮更烈、更灼人。
“天照……”苍陇喃喃道，他手里的蛊虫全部缩回袖子里，“月读被斩，天照神怒了。”
那轮金日的正中央，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她穿着华丽的神袍，头戴日轮金冠，眼睛是纯粹的赤金色，像两团烧到极致的火焰。
“是谁……杀了本神的妹妹？”
陆北撑着身体想站起来，狐媚儿死死按住他。
泽宝擦掉脸上的泪水，从陆北怀里爬出来，站在陆北前面，仰起小脸。
他两只小手叉着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