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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盯着花海中央的女人，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罗刹女，生前含冤而死的女子怨气所化。怨念不散，被困在彼岸花海里，靠吸食过路鬼魂的魂魄维持形体。越是漂亮，说明吃的鬼越多。
眼前这个，已经漂亮到不真实了。
狐媚儿站在他身后，七条尾巴全部绷得紧紧的，狐火在尾尖上烧成了白色。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罗刹女至少吞了上千个鬼魂，陆北，这东西不好对付。”
陆北点头，判官笔横在身前。
罗刹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血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活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还是两个活人。多少年没人活着走到这里了。”
她慢慢抬起手。
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却是黑的。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花海动了。
成千上万朵彼岸花同时摇摆，花瓣从花茎上脱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到半空。
花瓣在空中旋转、聚拢，形成一道红色的龙卷风，朝陆北和狐媚儿卷过来。
陆北后退一步，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圆。
金色的光幕挡在他面前。
花瓣撞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是暴雨打在窗户上。
但花瓣太多了。
光幕在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在花瓣的撞击下迅速暗淡。
“媚儿，退！”
两人同时往后退。
但他们刚退了两步，那些花瓣就绕过了光幕，从两侧包抄过来。
几片花瓣擦过陆北的手臂，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这花瓣会吸血！”狐媚儿一把拽着陆北往桥上撤，七条尾巴在身后扫出一片狐火，把追来的花瓣烧成灰烬。
两人退回到奈何桥中央。
花瓣没有追过桥来。它们在桥头聚集，像一片红色的雾，在桥头翻涌。
罗刹女从花海里走出来，光着脚踩在彼岸花上。
她的脚踝很细，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过不去的。”她停在桥头，黑指甲在空气中轻轻一划，“这道桥，我守了九百年。九百年里，没有一个鬼魂能从这里过去。你们两个活人，更别想。”
陆北擦掉手臂上的血，看着桥头的罗刹女。
他看向狐媚儿，还没开口，狐媚儿先说话了。
“我留下。”
“不行。”
“听我说。”狐媚儿转过身，面对着他。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狐狸眼里少见的认真，“她的花瓣被我的狐火克制。我的狐火专烧邪祟。她有花海，我有狐火。我不怕她。”
“她吞了上千鬼魂。”陆北咬紧牙，“你的狐火再多，也烧不尽这花海。”
“烧得尽烧不尽，是我说了算。”狐媚儿抬起手，食指戳在陆北胸口上，“她的花瓣追不上狐火的速度。我拖住她，你过去。”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狐媚儿看着他，忽然笑了，“陆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是谁？我是青丘狐族的七尾狐。一个罗刹女还杀不了我。”
狐媚儿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陆北手里。
是一个玉坠，还带着她的体温。
“拿着。如果我真撑不住了，这个会带你找到我。”
“媚儿……”
“别废话了。”狐媚儿转过身，重新面对桥头的罗刹女，“你忘了胡天还在黄泉路上撑着？咱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在跟时间抢命吗？”
陆北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七条尾巴上的狐火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耀眼。
他攥紧玉坠，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过去之后，会在桥对面等你。你要是跟不上，就别来见我了。”
狐媚儿笑了一声，没回头。
“陆警官，我可是很记仇的。你这话我记下了。”
她说完，纵身一跃。
七条尾巴同时展开，粉色狐火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朝罗刹女罩下去。狐火所过之处，彼岸花瞬间枯萎。
罗刹女抬手，花海中的花瓣再次飞起，朝狐媚儿迎上去。花瓣碰上狐火，发出呲呲的声响，化成黑烟消散。
但花瓣太多了，前赴后继。
狐媚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尾巴扫出的狐火织成一张火网，硬生生在花海和罗刹女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陆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