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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站在山脚往上望。
整座山从上到下布满了裂纹，裂纹的走向很规律，一片压着一片，像蛇鳞。
“爹爹。”泽宝小手指着山体，“这座山在睡觉。”
陆北低头看他。“睡觉？”
“恩。”泽宝点点头，大眼睛里映着黑色山岩的纹路，“它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龙。”
陈平安凑过来，顺着泽宝的手指看过去。“这山……怎么看怎么像条盘着的龙。”
狐媚儿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她的耳朵动了动，瞳孔微微竖起。“地下有东西。是远古的气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苍陇袖口的蛊虫一只都不肯出来。
他拍了拍竹筒，里面的虫子蜷缩在最底下，翅膀叠着翅膀，一动不动。
“蛊虫在怕。”苍陇把竹筒收回去，“能让蛊虫怕成这样的东西，我只在苗族古歌里听过。那是上古神兽才有的威压。”
陆北从怀里掏出锦囊。
钱多金给他的锦囊，上面绣着的那条五爪金龙在微微发热。
他打开锦囊，七颗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珍珠、金、银。
玛瑙珠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从珠子内部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陆北把玛瑙珠拈出来放在掌心。
珠子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烫得他手心微微发汗。
“爹爹，这个珠珠有动静。”泽宝趴在陆北手臂上，小脸凑近了看那颗玛瑙珠，“它想起了好多好多事。”
泽宝歪着脑袋，眼睛里的琉璃光越来越亮。“它说它记得龙爷爷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玛瑙珠忽然从陆北掌心浮了起来。
珠子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暗红色的光芒从珠子里涌出来，在众人面前展开，像一幅被血浸透的画卷。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龙汉大劫。
天空是血色的。地上全是尸体。
龙族的尸体堆积成山，凤族的羽毛散落在尸山之间，麒麟的角折断在泥土里。三族的血混在一起，流成了河。
然后他们看到了祖龙。
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龙鳞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的血肉。
他的龙角断了一根，另一根上布满了裂纹。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漫天的血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龙躯一寸一寸地崩碎。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光芒里裹着无数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道因果，一重罪业，一段杀伐的记忆。
他把龙族所有的业力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龙躯崩碎的那一刻，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上眼睛，把那道光含在嘴里。光芒凝成了一颗琥珀色的珠子。
陆北看到这里，手在发抖。
祖龙用自己最后的龙魂本源，炼成了琥珀珠。
然后他的龙躯彻底碎掉了。
骨、肉、鳞、角，全部化为齑粉，散落在尸山血海之间。只剩下那颗琥珀珠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残魂。
“龙爷爷好疼。”泽宝的声音哽住了，“他一个人扛了所有人的痛。”
小家伙的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了。
玛瑙珠的光芒忽然变强了。
赤色的因果流光从珠子里涌出来，朝四周扩散。
光芒照在黑色山岩上，山体上那些裂纹开始发光，一道接一道，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裂纹的走向和龙鳞的纹路完全重合。
整座龙首山在发光。
陆北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在震动，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脉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他胸腔发麻。
他怀里的锦囊越来越烫，另外六颗珠子同时亮了起来。
琉璃珠发出通透的湛蓝光芒，砗磲珠泛起柔白的海潮之音，珊瑚珠流转着翠绿色的生机，珍珠亮起温润的纯白渡厄之光，金珠银珠交相辉映，一刚一柔两股气息交织在一处。
七颗珠子隔着锦囊的布料，开始共鸣。
龙吟声从锦囊里传出来。
狐媚儿的七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她一把抓住陆北的手臂。“你听到了吗？”
陆北点头。
龙吟声从山体深处传来，从地脉深处传来，从每一道发光的裂纹里传来。
那些裂纹的纹路从山脚往山顶倒流。整座山的地气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