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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这封信被抄写成数百份,分发到各连队。没有正式的动员大会,指导员就在训练间隙,站在队列前念。念到“少一个,我心痛一天”时,很多战士低下头,偷偷抹眼睛。念到“地瓜烧,管够”时,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但训练时,所有人都更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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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会议是在一个废弃的煤矿调度室里开的。墙上挂着北镇的巨幅地图,比于凤至桌上那张更详细——连每条小巷、每口水井都标出来了。
赵永胜、王栓柱、陈望都到了。许亨植也从前线侦察回来,满脸风尘,但眼神锐利。
“先说坏消息。”许亨植开门见山,“北镇的防御,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除了已知的六个碉堡群,城东又发现了两个隐蔽的暗堡,位置刁钻,可以交叉封锁整个东门。另外,城墙下埋了地雷——不是普通的步兵雷,是反坦克雷,估计是从南洋战场运回来的剩余物资。”
“好消息呢?”于凤至问。
“好消息是,守军兵力不足。”许亨植的教鞭点在地图上,“原来驻守的一个联队,上周调走了一半去增援锦州。现在城里只有一千五百日军,加上伪军,总兵力不到三千。而且,伪军里有我们的人。”
他指向城西一个区域:“伪军第三营营长,姓韩,辽宁本溪人。他母亲和妹妹在我们根据地,上个月他托人捎信,说愿意反正,条件是保证他家人的安全。”
“可信吗?”陈望皱眉。
“我派人核实了。”许亨植说,“他母亲确实在我们这儿,妹妹在女兵连当卫生员。另外,他营里三个连长,两个已经被我们争取过来。”
于凤至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的思考习惯——每次重大决策前,都会这样敲击,像在敲打自己头脑中的每一处关节。
“强攻的计划不变。”她终于开口,“但打法要变。韩营长这条线,不能用得太早。让他按兵不动,等总攻开始后,再临阵倒戈——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六个碉堡群,咱们一个一个啃。但不是硬啃,是智取。”
教鞭点在最外围的1号碉堡:“这里离公路最近,鬼子警戒最严。但不远处有片坟地,地势略高。咱们趁夜把一门山炮运上去,黎明时突然开火,打掉它的射击孔。”
移到2号碉堡:“这个碉堡背靠悬崖,正面难攻,但悬崖可以爬。组织一个突击队,夜里从悬崖摸上去,用手榴弹和炸药包解决。”
3号、4号碉堡……
她一个一个说过去,每个碉堡都有针对性的打法。有些是利用地形,有些是声东击西,有些是里应外合。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冲上去”。
说到最后一个6号碉堡时,她停顿了一下:“这个,交给工兵连。挖地道,一直挖到碉堡底下,然后埋炸药。不要炸塌,只要震塌——让鬼子以为是地震,等他们跑出来,机枪伺候。”
王栓柱忍不住问:“挖地道……来得及吗?”
“来得及。”于凤至看了眼日历,“现在是冬月初五。我给你二十天时间,挖通一条两百米的地道。土往哪里运、怎么伪装、怎么保持通风,许副参谋长会帮你。”
许亨植点头:“我已经选好了位置。地道入口在一片荒坟后面,出口正好在碉堡的厕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赵永胜拍了下桌子:“好!就这么打!让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但有一点。”于凤至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所有计划,必须严格保密。参与行动的部队,从现在起单独驻扎,断绝一切对外联系。许亨植,你负责反谍报工作——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
“明白!”
散会后,于凤至留下许亨植。
“那个韩营长,”她低声说,“派人告诉他:反正的时机,由我们定。如果他擅自行动,或者走漏风声,他母亲和妹妹的安全,我无法保证。”
这话说得很冷。许亨植怔了怔,但随即点头:“是。我会把话传到。”
“还有,”于凤至的声音更低了,“准备一个备用方案。万一韩营长是诈降,或者被鬼子发现了,我们怎么补救?”
许亨植想了想:“那就强攻。用炮火覆盖城墙,然后步兵冲锋。代价会很大,但……”
“但必须打。”于凤至接上他的话,“因为这一仗,关系到整个东北战局的走向。赢了,辽西门户洞开,我们可以威胁沈阳。输了,士气受损,重庆更会看轻我们。”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大,但很冷。
“去准备吧。”她说,“二十天后,我要看到北镇城头,插上我们的红旗。”
许亨植敬礼离开。于凤至独自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雪越下越大了。
但炉火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