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地窖挖得很深,里面已经码放了不少白菜。于凤至弯腰进去,用手摸了摸土壁:“潮气重了。得再晾两天才能放菜,否则会烂。”
“哎哟,可不是嘛!”马大娘一拍大腿,“还是您懂!”
“不是懂,是吃过亏。”于凤至走出地窖,“去年我们储存的土豆烂了一半,战士们吃了拉肚子。后来才总结出经验:地窖挖好后,要烧火烘两天,去潮气。放菜时,每层要垫干草,隔潮。”
正说着,屯子口传来马蹄声。徐建业策马赶来,翻身下马时脸上带着急色。
“副总司令,延安急电。”
于凤至接过电报,走到一边看。电报不长,但内容让她眉头紧锁——华北八路军在冀中发动大规模攻势,遭遇日军顽强抵抗,伤亡惨重。延安询问东北战区能否在辽西发动牵制作战,缓解华北压力。
她把电报折好,问:“咱们自己的情况呢?”
“各军整训按计划进行,但进度不一。”徐建业低声说,“第一军最好,第二军次之,第三军……陈望报告,长白山已经开始下雪,训练很困难。”
“困难也要训。”于凤至把电报塞进口袋,“回电延安:我部将在十日内,于辽西发动新一轮攻势,牵制关东军至少两个师团。但有个条件——”
她顿了顿:“请华北方面,在战役结束后,支援我们一批军工技术人才,特别是炼钢和火药方面的专家。”
徐建业怔了怔:“副总司令,咱们现在自顾不暇,还要主动出击?”
“正因为自顾不暇,才要主动出击。”于凤至望向南方的天空,“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重庆会更看不起我们,日本人会更猖狂,老百姓会更失望。只有打,不停地打,打出威风,打出空间,咱们才能活下去,才能发展。”
她转身看向屯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你看他们,为什么支持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发粮食——粮食本来就是他们种的。是因为我们敢打,能打,能保护他们。如果我们缩起来,他们的心就冷了。”
徐建业沉默了。
“去准备吧。”于凤至说,“命令第一军、第二军,三日内完成作战准备。目标——北镇。告诉赵永胜和王栓柱,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我要让重庆看看,断了美援,咱们照样是能啃硬骨头的虎狼之师。”
“是!”
徐建业上马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屯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挖地窖的锹镐声,和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马大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于司令,又要打仗了?”
“嗯。”于凤至点头,“大娘,屯子里能出多少支前队?”
“二十个壮劳力没问题!”马大娘挺起胸脯,“粮食、担架,咱们都有准备!”
“不够。”于凤至说,“这次需要更多。特别是会修路的,会架桥的。仗打起来,后勤线就是生命线。”
“我去组织!”马大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于司令,您……您也要保重。咱们屯子,不能没有您。”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于凤至听得心头一热。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她去了军械修理厂。山本清和老赵师傅还在围着那台车床忙活,但这次气氛不一样了——机器正在运转,发出平稳的嗡嗡声。一根炮弹壳正在被切削,铁屑像金色的丝带一样卷曲着落下。
“成了?”于凤至问。
山本清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油污,但眼睛亮得惊人:“精度……达到要求!可以生产合格的弹壳了!”
老赵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副总司令,您看!咱们自己造的炮弹壳!”
于凤至接过那根还带着余温的铜质弹壳,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壳身上已经刻上了编号和日期:1943.10.27。
“一天能产多少?”她问。
“现在……三十个。”山本清说,“等工人熟练了,能达到五十个。如果……如果能再搞到一台车床,能翻倍。”
“车床会有的。”于凤至把弹壳还给他,“先保证质量。咱们的炮弹,不能在自己人头上炸。”
离开修理厂时,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洒在根据地的山山水水上,给秋日的萧瑟添了一抹暖意。
于凤至独自登上那个熟悉的小山岗。从这里,能看到整片根据地——营房的炊烟,训练场扬起的尘土,屯子里忙碌的人影,还有远处山脊上巡逻哨兵的身影。
三年了。从几千残兵,到二十万大军;从深山老林,到控制半个东北。每一步都踩着同志的血,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汗水。
而现在,最难的路才刚刚开始。
没有外援,没有退路,只有手中的枪,和身后千千万万双期盼的眼睛。
但她不怕。
因为这支军队,这片土地,这些人,已经在血与火中淬炼成了真正的钢铁。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于凤至紧了紧棉大衣,转身下山。
她的脚步很稳。
像这北满的山,像这黑土地。
风吹不倒,雪压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