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凌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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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枪炮声,是另一种声音——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马蹄声、车轮碾压路面的嘎吱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刘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链,咔嚓一声合上机枪盖。小周把家信小心地塞进贴胸的口袋,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王栓柱重新举起望远镜,尽管雾气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越来越近。现在已经能分辨出日军皮靴特有的硬底踏地声,还有军官用日语发号施令的短促叫喊。听动静,至少是一个联队——三千人。

“传令兵。”王栓柱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通知各营:猎物来了。按第一套方案,放先头部队过桥。”

命令像水波纹一样悄无声息地传开。五千名伏击者趴在潮湿的泥土里,像五千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眼睛还活着,死死盯着雾中逐渐显现的轮廓。

先是一面膏药旗,在雾气中像一抹污血。然后是扛着旗的士兵,接着是成四路纵队的步兵。日军显然很警惕,行军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最前面是一个小队的斥候,过了木桥后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散开在桥头两侧建立警戒。

王栓柱的心沉了沉——鬼子比预想的狡猾。

主力部队开始过桥。木桥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先是一个中队,接着又是一个中队。桥面狭窄,每次只能容一个中队通过,整个联队要全部过河,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时间慢得像凝固的沥青。

王栓柱的怀表在口袋里,但他能感觉到秒针的跳动——每一下都敲在他的神经上。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日军主力过了一半时,变故发生了。

桥头警戒的一个日军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举起枪,朝东岸的芦苇丛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簇火星。

伏击阵地上,几个新兵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王栓柱几乎要跳起来——如果现在暴露,一切就完了。

但老刘按住了身边一个年轻战士的手。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那个开枪的日军士兵被军官狠狠抽了一耳光。队伍骚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秩序。显然,他们以为那只是士兵过度紧张导致的走火。

王栓柱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他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粘在望远镜上。

主力继续过桥。终于,最后一个中队踏上了桥面。这时,先头部队已经离开桥头一里多地,正在雾中缓慢推进。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