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八月的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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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滴滴——”

号声撕裂夜空,在山谷间回荡。紧接着,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都是空包弹,但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和真枪无异。山坡上,几百个草人开始缓缓向城墙方向移动,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锦州城墙上顿时炸了锅。探照灯全部打开,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日军哨兵的叫喊声、军官的命令声、机枪上膛的咔嚓声混成一片。

“打!”不知谁先开了枪。

瞬间,城墙上的火力全开。轻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黑暗中的草人。手榴弹、掷弹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陈望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记下来:鬼子反应速度比预计快三分钟,火力密度比预计高两成。城墙上的重机枪阵地位置,标在地图上。”

“是!”

枪炮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停歇。城墙上的日军显然发现不对劲了——那些“敌人”中弹就倒,但不后退,也不还击。有些胆大的士兵探出头用手电照,这才看清是一排排穿着破军装的草人。

怒骂声从城墙上传来,用的是日本话,但骂的意思全世界都懂。

陈望咧嘴笑了。他打了个手势,号兵再次吹响冲锋号——这次是从更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援军到了。

城墙上的日军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开枪的少了许多。显然,指挥官已经意识到这是佯攻。

“撤。”陈望下令。

部队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身后,锦州城还亮着所有的灯,像只受惊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刺。

回到临时指挥所,陈望第一件事就是问:“伤亡?”

“零伤亡。”参谋脸上带着笑意,“就是废了五千多发空包弹,还有扎草人的麻绳用光了。”

“值得。”陈望灌了半壶凉水,“告诉总部,伴攻成功。锦州的鬼子今晚别想睡了——明天、后天、大后天,咱们天天晚上陪他们玩。”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锦州那个点。三年前从哈尔滨撤退时,他对着地图发过誓:总有一天要打回来。

现在,这一天就要到了。

虽然还不是真打,但先把鬼子吓破胆,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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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满总指挥部,八月十三日清晨。

于凤至站在电台室,手里拿着刚译出的三封电报。

第一封来自赵永胜:第一军已全部进入攻击位置,义县外围封锁完成。

第二封来自王栓柱:第二军伏击部队抵达大凌河东岸,工兵连完成炸桥准备。

第三封来自陈望:伴攻效果显着,锦州守军彻夜未眠,已出现指挥混乱迹象。

她把三封电报一字排开,看了很久。窗外,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徐建业走进来,手里端着早饭——两个杂面窝头和一碗野菜汤。

“副总司令,您一宿没睡。”

“睡不着。”于凤至接过窝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建业,你说……这一仗咱们要是打输了,会怎么样?”

徐建业想了想:“会死很多人,根据地会缩小,但……咱们还会接着打。就像以前在黑河,在长白山,最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

“是啊。”于凤至喝了口汤,“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咱们是倾巢而出,把家底都押上了。输了,就不是退回去的问题,是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代表部队的小红旗。每一面旗子,都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但我还是决定打。”她转过身,眼神清澈而坚定,“因为有些仗,是躲不过去的。咱们在东北躲了十二年,死了几百万人。现在该轮到咱们进攻了,该轮到鬼子尝尝挨打的滋味了。”

徐建业肃立:“同志们都有这个觉悟。从当兵那天起,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家。”

“不。”于凤至摇头,“要活着。每个人都得想方设法活着。打仗不是为了死,是为了活得更好——让咱们活着,让爹娘活着,让子孙后代活着。”

窗外传来起床号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于凤至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擦了擦手:“给各军发最后一道命令:八月十五日零时,总攻开始。告诉每一个战士,这一仗,为了爹娘,为了妻儿,为了所有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同胞。打完这一仗……我带他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重。

徐建业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是!”

他转身去发电报。于凤至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雾气。远山显出轮廓,青黛色的,沉默而坚定。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

沉默了几百年,但骨子里从未屈服。

而现在,是时候发出声音了。

八月十五日。

中秋月圆之夜。

也是血与火点燃夜空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