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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风雪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不见人烟。
他们已经深入不毛之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裸露的皮肤如针扎火燎;有士卒的战马失足跌倒,不等旁人救援,那士卒便自行割断缰绳,将马鞍和兵刃扛在肩上,咬牙跟上队伍,脚步沉重却未曾停歇。
在这样一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军队里,没有人会成为拖累。
林昭的嘴唇早已干裂,渗出血丝,但他始终没有碰过水囊,只是舔了舔唇边咸涩的血痂。
他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目光如鹰,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敌情。
他派出的斥候如同撒出去的渔网,不断收回着周遭的情报。
吐蕃人主力正猛攻渭州,浑然不觉一支利刃正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笔直地刺向他们的命脉。
那十七只火鸽放出的伪令,此刻应该已经生效了。
吐蕃主帅纵然多疑,也必然要分出精力去防备朔方和河西的“援军”,这便为林昭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第三日夜,丑时初刻,大军疾驰六百里,人疲马乏。
按照舆图,他们已成功绕过吐蕃人的主要哨探范围,抵达了一处名为“鬼愁坡”的隐蔽山谷。
这里是最后的休整之地,过了此地,再往前百里,便是赤岭仓的外围防线。
三千将士蜷缩在背风的岩壁下,战马打着响鼻,啃食着所剩无几的草料,咀嚼声窸窣如夜虫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疲惫与紧张交织的死寂,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划破寂静,令人脊背发凉。
林昭独坐在一块巨石上,借着微弱的火光,擦拭着自己的佩刀“破阵”。
刀锋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初;皮革刀鞘被反复摩挲,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如同磨牙。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刻着“林安”的木牌,指腹在粗糙的刻痕上反复摩挲,木质温润,却带着一丝凉意,像是亲人的手曾在此停留。
那一丁点温度,是他在这冰冷战场上唯一的慰藉。
“够了。”他低声自语,将木牌贴胸口藏好,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淹没在风中,眼神重新投向远方漆黑的山脊。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积雪咯吱作响,节奏紊乱而沉重。
火把的光影晃动起来,两名值夜亲卫迅速迎上前去,手已按上刀柄。
来者正是斥候队长,浑身覆满霜雪,喘息粗重,声音嘶哑:“将军帐前候见!”
不待通报,一道魁梧身影已从阴影中走出——是铁生。
他径直走向崖边一座低矮的牛皮篷帐,那是临时搭设的指挥所,以兽皮蒙顶,石块压边,勉强遮风。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案前油灯剧烈摇曳,火苗歪斜,几乎熄灭,光影在岩壁上疯狂跳动。
铁生单膝跪地,铠甲上还带着未化的冰霜,落地时发出细碎的剥落声,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