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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单手撑在餐桌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纤细的玻璃杯柱。
餐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新风系统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就在方辰星以为她要借着酒劲开始大哭或者大骂的时候,权美静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迷离的眼睛透过餐厅昏黄的灯光,盯着坐在对面的方辰星。她仿佛在看他,又仿佛在透过他,看着那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双手沾满利益与妥协的自己。
“方辰星……”
权美静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轻得就像一阵即将消散的烟雾,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重量。
“你说……”她顿了顿,咬着有些发白的下唇,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极其艰难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深处的自我审判,“我是不是一个……自私到了极点,甚至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剥着虾壳的方辰星,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眸,看着对面那个已经被酒精和自责折磨得支离破碎的女人,对于她这句没头没尾的提问,确实感到有些发懵。
方辰星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他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安慰或者批评,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锁定了权美静。
“权记者,别急着给自己下定义。”方辰星的声音低沉,“这世界上没有人是绝对无私的。但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指的‘自私’,具体是在你们那个新闻界的圈子里,到底发生了哪些事?”
在听完方辰星的反问后,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
权美静没有回答,她微微低垂着眼,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弧度。最开始,那只是压抑、微不可察的轻笑,但紧接着,这笑声像是冲破了某种阀门,由小及大,渐渐变成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反而充满了浓浓的自嘲、荒诞,以及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然后猛地止住笑声,伸手一把抓起面前那杯醒得醇厚的罗曼尼·康帝。甚至没有去品味那昂贵的酒香,她直接仰起脖颈,将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砰!”
高脚杯被她有些粗鲁地顿在餐桌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其实说起来,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这所谓的‘自私’……”权美静放下酒杯,伸出那根涂着透明指甲油的食指,隔着餐桌,毫不避讳地直接指住了方辰星的鼻尖,那双因为酒精而红红的眼睛盯着他,“都是因为你。方辰星,全都是因为你。”
方辰星原本还挂在嘴角、那种从容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