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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财政危机与慕容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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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

潮冷的山风顺着岩壁缝隙灌进指挥石室,裹着刺骨湿气,压得满室空气沉甸甸的。

屋内早已坐满核心骨干,无人言语,静得压抑。

石桌正中,三本老旧账册摊开平铺。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常年被人翻阅,卷得起毛。密密麻麻的墨字排布成行,每一笔记录,都是新潮堡眼下捉襟见肘的窘迫。

油灯火苗昏黄,轻轻摇曳。光影落在彭晚侧脸,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他眼底沉凝,压着连日积压的疲惫与焦灼。

空气里混着石壁湿冷、陈旧墨酸的味道。门外飘来一缕极淡的炊烟,若有若无。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的早饭,依旧是清汤寡粥。稀得映得出人影,填不了饥,只能勉强吊着五千多人的性命。

苏清月坐在左侧。

连日熬守医帐,她本就纤弱的身子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青乌浓重。身前摊开厚厚的物资清单,纸面密密麻麻布满红圈。

圈住的,全是空缺、耗尽、断供。

阿依朵端坐右侧,指尖无意识、极轻地叩着石桌。

哒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把死寂的氛围压得更沉。

老工匠陈师傅坐在对面,一双布满厚茧、变形粗糙的大手紧紧交握,指节绷得泛白。军工停摆、弹药告竭,他心里比谁都急,却束手无策。

沈雪衣靠门静坐,一身黑衣沉在阴影里。

她不看账册,不插言语,只安静听着所有人的对话。眸子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洞彻一切的冷静。

“对账。”

彭晚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满室沉郁。

“先核粮食。”

阿依朵抬手翻开总账册,指尖抚过干涩纸页,语气沉重。

“黑石部落最后一批支援粮昨日入库,叠加历次缴获军粮,现存三千七百石。”

苏清月立刻接话,声音轻,却字字刺骨。

“全堡五千三百人。按两餐稀粥的续命吃法,可撑十日。若换回正常军粮标准,三日便空仓。”

一句话落,石室彻底死寂。

油灯火剧轻轻一颤,墙面人影扭曲晃动。

门外传来士兵晨练的脚步声,整齐、厚重,一步步踏在石板路上,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口。

“火药原料。”彭晚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长叹一口气,掌心摊出一小块黑乎乎的硝石,轻轻落在桌面。

这块带着灰白结晶、品相粗糙的矿石,是全堡最后一块可用硝石。

“硫磺剩三十斤,木炭充足。”他声音干涩,“但无硝,便造不出一炮一弹。”

“震天雷停产三日,土炮炮弹仅剩两轮齐射存量。打光,火器军备彻底断供。”

彭晚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规整。

不急不缓的声响,像倒计时,压得人心慌意乱。

“伤药。”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垂眸,指尖划过药册名录。

大半核心药材后方,都画着刺眼的红叉。

“三七、白及断货七日。现下只能用民间替代药方,药效折损一半不止。”

她喉间微微发紧,压下酸涩。

“昨日十七名溃烂高热伤兵,三个没能撑到天亮。”

屋外飞鸟掠空,翅膀扑棱一声轻响,转瞬消散。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一项,军饷。”

彭晚亲手翻开最后一本账册。

密密麻麻的姓名、记录、空缺,看得人眼底发沉。

“士兵薪俸拖欠半月,军官拖欠整月。”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昨日三营两名新兵,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私自离营,想回乡尽孝,被哨兵拦下。”

“他们不是逃兵。”彭晚声音低沉,“是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无人应答。

黑风峪大胜、内奸肃清、军情司成立。

他们一路破局、一路取胜,偏偏困死在粮草、药材、银两的绝境里。

赢了仗,却守不住自己的根据地。

石壁渗水,水珠滴落。

滴答,滴答。

空旷回响,像命运倒数。

“黑石部落,还能再援粮吗?”彭晚问。

阿依朵缓缓摇头,眼底尽是无力。

“家父已经倾尽部落余力。族人要糊口,还要防备周边部落趁乱偷袭。上次三千石粮草,已是极限。”

“其余苗疆各部呢?”

“我一一登门谈过。”阿依朵苦笑,“要么隔岸观火,要么漫天要价。火器配方、属地割让,这些底线,我们绝不能让。”

彭晚转头看向陈师傅。

“工坊临时转产民用农具、织机,外出易粮,可行?”

“行不通。”陈师傅连连摇头,满脸无奈,“工匠只熟火器锻造,不懂民用手艺,转产周期太长。”

“且朝廷禁令森严,敢与新潮堡交易者,满门抄斩。如今边境百里,无商敢来。”

僵局彻底锁死。

苏清月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倔强的红。

“我带医疗队进山。西边险崖长有稀缺药材,从前不敢攀,如今顾不得凶险,能采一株是一株。”

“不行。”彭晚当场否决,语气坚定,“伤员已经够多,我不能让你们再添伤亡。”

“那就看着伤兵活活溃烂等死吗?”

苏清月声音微颤,压着满心憋屈与不忍。

空气凝滞,前路漆黑,四面皆是死局。

就在此刻,阴影里的沈雪衣,缓缓出声。

“我有一条路。”

所有人瞬间抬眸,目光尽数聚在她身上。

沈雪衣微微前倾身形,黑衣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沉暗光泽,语调平稳冷静。

“两月前,我途经湖广交界,遇山匪劫掠商队。护卫尽数战死,我清了匪众,救下唯一幸存的车主。”

“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女扮男装,身负重伤,性子却极韧。她自称慕容晴,扬州慕容氏之人。”

“江南慕容家?”陈师傅瞳孔骤缩,满脸震惊,“那户富可敌国的江南第一商贾世家?”

“正是。”

沈雪衣点头,缓缓道出那场惨烈灭门祸事。

“半年前,阉党南下苛捐敛财,强逼扬州大族捐饷。慕容家主慕容轩刚正不屈,当众痛斥魏党祸国,拒不阿附。”

“三日之内,阉党罗织通敌罪名,查抄慕容满门。七十三口尽数下狱。家主狱中暴毙,男丁流放千里,女眷打入教坊司。百年望族,一朝倾覆。”

石室里人人心头一寒,面色凝重。

“慕容晴当时在城外别院对账,侥幸避祸。”

“她带仆众、细软出逃,一路被追杀不休,随行忠仆全部战死,只剩她一人亡命飘零。我救下她时,她身上带着少量银票地契,还有一件极特别的物件。”

沈雪衣看向彭晚。

“一枚羊脂白玉小算盘,巴掌大小,雕工绝伦。她高烧昏迷,神志不清,指尖仍下意识悬空拨算,刻入骨髓的商事本能。”

苏清月轻声追问:“她如今在哪?”

“我安置她在边境僻静苗寨养伤,留了银钱药材。”沈雪衣道,“她曾问我,为何救一个朝廷钦犯。”

“我答她,我救的不是商贾之女,是宁死不向阉奸屈膝的人。”

彭晚紧绷的眉眼,终于微微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