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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从不是讲学之地,是思想的兵工厂。”
“一手启民智,一手固武力,方能立足天地。”
她将树皮板递到阿古力面前。
粗糙的木纹,漆黑的字迹,字字扎眼。
阿古力伸手抚过板面,指腹摩挲着工整又凌厉的字迹,眉眼愈发沉郁。
“你的决断?”
阿依朵望着山谷尽头的炊烟,望着林间浮动的雾气,一字一顿。
“不杀。亦不放。”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寄生在彭晚体内的问心蛊,失了时效,悄然枯死。
两名苗族猎手上前,解开冰冷的铁链。
彭晚浑身脱力,像一摊软泥,直直从木桩上滑落,重重砸在落叶地上。
浑身滚烫灼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皮肤之下,遍布蛊虫游走啃噬的青紫色淤痕,纵横交错,狰狞可怖。
阿依朵蹲身,指尖轻探他的鼻息,又拨开他涣散的眼皮。
还有一口气。
“命吊着。”她起身吩咐,“需要上药休养。”
“巫医赐普通草药即可。”阿古力语气冰冷,“此人,不配部落珍药。”
阿依朵没有辩驳。
她抬手示意猎手,将昏迷的彭晚抬起,往山谷西侧走去。
那里是废弃已久的旧居住区。
几处岩洞嵌在山壁底端,常年潮湿积水,蛇虫滋生,早已被部落遗弃,荒无人烟。
洞口被野藤乱草半掩,遮天蔽日。
洞内青苔遍布岩壁,地面岩石凹凸湿滑,角落堆着腐烂的枯叶、鸟兽枯骨。霉味、土腥味、腐草味混杂在一起,沉闷刺鼻。
天光仅从岩顶细微的裂缝落下,投几道惨白细光,照不亮深处的无尽黑暗。
猎手简单清理出一块干燥空地,铺上枯黄干草,将彭晚轻轻平放上去。
昏迷中的男人,依旧蹙着眉头,身体蜷缩,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蛊噬的余痛未消。
“把其余人带过来。”阿依朵沉声吩咐,“连同那位重伤的女子。”
不多时。
四名衣衫狼狈的学生被押入岩洞。
几人一眼看见草垫上气息奄奄的彭晚,瞬间红了眼,扑跪在地。
“先生!”
“先生您怎么样了!”
张远死死攥住彭晚冰凉颤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陈墨俯身,用破旧的衣袖,细细擦去彭晚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至极。
赵铁、周文立在一旁,双拳紧握,死死盯着洞口的苗人守卫,眼底满是悲愤与无力。
紧接着,重伤昏迷的苏清月,也被巫医抬了进来,安置在彭晚身侧的草垫上。
她胸口的箭伤已被处理,腐肉剜尽,覆着刺鼻的草药,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唯有微弱的胸廓起伏,证明尚在人世。
“能活吗?”阿依朵看向老巫医。
老巫医捋着胡须,摇头又点头,语气含糊:“伤势太重,高烧不退。三日之内退热,便能活。退不了,便是山神不收,黄泉不归。”
阿依朵默然。
她环视整座岩洞。
无光、潮湿、闭塞、无人烟。
这不是居所,是囚笼。
是部落特意为这群不速之客,准备的牢笼。
至少,不是坟墓。
阿依朵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嘶哑的呼喊。
“姑娘!求你!”
张远抬头,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语气满是哀求。
“给我们一点水,先生快撑不住了。”
阿依朵脚步一顿。
她想起昨夜。
战乱逃亡,粮水断绝,这个少年,把唯一一碗米粥,尽数让给了同伴。
心性纯粹,风骨难得。
“等着。”
她只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出幽暗岩洞。
洞外天光敞亮,刺得人微微眯眼。
山谷一派祥和安宁。溪边妇人捶衣声响阵阵,孩童追逐嬉闹,男子打磨狩猎兵刃,炊烟袅袅升起。
俗世烟火热闹……
无人在意山壁荒洞里,囚禁着一群绝境求生的人。
无人知晓,洞内藏着足以颠覆天下的火种。
阿依朵走到溪边,弯腰用竹筒盛满清冽山泉。
溪水冰凉刺骨,透着山野独有的清甜。
她折返洞中,将竹筒递向张远。
“省着用。”
“每日只供一次。”
张远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筒,喉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
阿依朵没有应声,走到洞口,对两名持矛守卫沉声叮嘱。
“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踏出岩洞半步。”
“但若那重伤女子垂危,即刻传信于我。”
守卫颔首领命,手持长矛伫立洞口,宛如两尊冰冷石像。
阿依朵最后回望洞内一眼。
彭晚昏沉卧地,气息微弱;苏清月静躺一侧,生死未卜;四名少年围坐身旁,满眼绝望茫然。
一片死寂绝境。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碾过碎石,渐渐消散在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