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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口纳赤台补给驿站,坐落在青藏公路与昆仑山脉交界处的一片狭长风蚀乱石滩上。
这里曾是上世纪老一辈地质队员与守山官兵设立的道班遗址,四周由粗粝的青黑色花岗岩块垒筑起半人高的避风防雪石墙。
夜幕低垂,狂风卷着刺骨的冻雪在荒原上如野兽般呼啸狂嚎,零下三十八度的酷寒让坚硬的冻土层裂开一道道如蛛网般的白色冻缝。
然而,原本作为国家重点保障重地的补给驿站大门前,此刻却横七竖八地停放着七八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滚架全地形越野车与带刺铁丝路障,将整条盘山公路死死封锁。
三辆属于第零组先遣保障队的十吨级全地形履带特种柴油油罐车被迫熄火停在雪窝里,几名年轻的后勤战士被挡在路障外,与里头的人激烈争执着。
“你们这帮外地来的公家科考队,少拿什么紧急公文来压老子!”
石墙大门上方,一名披着厚重藏青色牦牛皮大氅、身材魁梧粗壮的方脸络腮胡大汉,正大咧咧地斜靠在避风木桩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黑色天珠,唾沫横飞地狂笑着:
“老子扎西多吉在昆仑山跑了二十八年向导,这片地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冰川断崖,老子闭着眼睛都摸得门清!”
“昆仑老祖宗发了怒,前头死亡谷的风暴已经刮成了十级白毛风,几百吨的雪崩跟下饺子一样往下塌,除了我扎西多吉的驼队车队,神仙进去都得冻成冰棒!”
“想过去?可以啊!”
扎西多吉伸出两根粗壮黝黑的手指,在空中嚣张地比划了一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狡黠的光芒:
“两千万现金,一分都不能少!另外,你们这三车高标号抗凝极地柴油,得留下一半给我们当折损费和火耗!”
“否则,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道铁丝网也休想挪开半寸!”
“你这是在趁火打劫!这是国家一级战备保障物资,你们扣押军民两用特种燃油,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负责带队的特勤中尉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军事法庭?哈哈哈哈!”
扎西多吉身旁十几个披着狼皮大衣、腰间明晃晃别着防熊大口径猎枪与锋利藏刀的悍匪地痞们顿时爆发出放肆的哄笑:
“长官,您吓唬谁呢?大雪封山七天半个月,电台全断,就算把你们全冻死在这冰窟窿里,回头往雪崩堆里一推,谁能查出半点毛病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风雪深处传来一阵沉稳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两辆通体漆黑、散发着冷冽哑光色泽的盛世重型防弹极地指挥车缓缓破雪而来,如同两尊钢铁巨兽,稳稳停在路障之前。
车门开启,苏晚晴与楚霜一左一右护随在侧,赵易一袭青衫外面罩着一件轻暖的黑色防风风衣,步履轻缓从容地自车上迈步而下。
扎西多吉原本轻蔑凶戾的目光在落到盛世车队那顶级的军工级装甲与苏晚晴那绝美的容颜上时,瞳孔深处猛地闪过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异色。
“哟,主事的大老板终于露面了?”扎西多吉皮笑肉不笑地抹了抹络腮胡上的冰碴,迈步从石台上跳了下来。
苏晚晴清冷如冰雪的面容上没有半点波澜,她随手翻开手中早已由盛世情报团队下载完毕的高原路网数据终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珠玑般落地有声:
“纳赤台驿站隶属于青海公路管理局第七道班,按国家特种物资运输法第十四条,任何民间社会车辆与个人无权设立关卡扣留公用柴油。”
“至于你刚才声称的死亡谷雪崩全面封路,根据盛世集团刚才与格尔木气象监测站建立的直连微波链路数据显示,雪崩走廊目前仍处于间歇期,常规履带车队具备强行通过的安全窗口。”
“你谎报灾情,索要两千万巨款,扎西多吉,你觉得盛世财团的法务团队和公检法系统,会由着你在这里漫天要价么?”
被苏晚晴这番专业犀利的数据当面拆穿,扎西多吉脸上横肉微微一抽,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冷笑:
“小姑娘,别拿大城市的条条框框来吓唬老子!在昆仑山,大自然最大,老子的规矩就是法!”
“没我带路,你们就算开着坦克进去,也得掉进冰缝万劫不复!”
扎西多吉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将双手插在皮大氅的暖袋里,然而赵易深邃平静的目光,却早已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微小动作尽收眼底。
在赵易眼中,无相观心术的大道波纹如微风拂水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三个极其反常的微表情与肢体反应:
第一,寻常贪财好货的山野悍匪,在开出两千万天价被拒绝后,微表情应当是焦躁、愤怒或进一步试探底线,但扎西多吉的瞳孔深处不但没有贪婪,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巴不得你们转身掉头返回’的暗爽与拖延;
第二,每隔短短三秒钟,扎西多吉那双原本看似张狂傲慢的眼睛,就会极其隐秘地朝自己右脚厚重的极地防寒雪靴上快速斜瞥一眼;
第三,他插在暖袋里的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正在极具规律地以摩斯密码般的节奏轻轻搓动,掌心根本没有出汗,反倒是一直在微微倾听着右侧靴筒深处传来的某种极微弱的振动频率!
“看人先看足,听话先听尾。”
赵易忽然轻笑一声,缓缓迈步上前,目光如两柄无形的长剑,直直刺入扎西多吉的心脏深处:
“扎西老板,演得确实挺卖力。如果我没猜错,这纳赤台驿站原本的道班老班长,现在已经被你绑在后头冻得奄奄一息了吧?”
扎西多吉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凶相毕露地喝骂道:“你个毛头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仅知道你绑了人,更知道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两千万。”
赵易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汪寒潭,脚步不停,向着扎西多吉从容逼近:
“因为两千万大夏币,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借口;你真正的主子给你的佣金,恐怕是三百万美金的境外离岸信托账户吧?”
“你的任务,从来不是敲诈我们带路,而是‘借风雪为名,强行阻断大夏先遣车队四个小时’!”
“一旦拖过了四个小时,昆仑冰川地下的青龙天门被你们暗月圣主彻底熔断,天下龙脉失守,你再将我们的车队假意引入黑风死谷绝地灭口,来一招死无对证,我说的对也不对?”
此言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扎西多吉如同被一道惊天九霄神雷狠狠劈中天灵盖,整张原本凶悍狂傲的面孔唰的一下褪尽了所有血色,惊骇欲绝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绝密底牌,竟然被眼前这个甚至没有开口盘问一句的年轻人,如同透视一般一字不差地当场扒了个精光!
“找死!动手废了他们!”
扎西多吉彻底恼羞成怒,骨子里的亡命狠劲骤然爆发,右手自大氅下方闪电般拔出一柄上膛的锯短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易眉心!
四周的十几个悍匪也纷纷嗷嗷怪叫着拔刀抽枪!
“在青乌门掌门面前动刀动枪,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