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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易站在灵堂门口,没有往前走。
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掌心一点点收紧,信封边角都被捏出了细小的褶子。
巷子里很静。
静得有些过分。
刚才还在隔壁院墙后面探头探脑的几个街坊,这会儿全都缩了回去,连狗都不叫了,只有六辆黑色商务车的发动机还在低低轰鸣,像一群趴在巷子口喘气的钢铁野兽。
金丝眼镜男人站在巷子正中,脸上挂着一种很标准的笑,客气,斯文,甚至带着点文质彬彬的味道。
但赵易天眼一扫,就看见了他额角那道淡红色细痕。
听令符。
这种东西赵易在明德堂打手身上见过太多次了。被种了这道符的人,平时和正常人没两样,一旦上面的人发话,脑子里就只剩两个字,听命。
“赵先生,陈会长没有恶意。”金丝眼镜男人微微抬了抬手里的公文包,笑容不变,“在下秦文礼,替陈会长跑腿办事,今天冒昧来请您,是想跟您谈一谈许老先生遗物的事。”
许丫头听见“遗物”两个字,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往赵易身后缩了缩。
赵易没回头,只是伸手往后挡了一下,示意她别出声。
“谈遗物,不该带三十多个人堵巷子。”赵易淡淡地说,“你们这阵仗,不像谈事,像抢劫。”
秦文礼轻轻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温和。
“赵先生误会了,城南这一带复杂,我们也是怕您和许小姐的安全出问题。”
“怕安全出问题,所以先把两头都堵死?”
“人多一点,总归稳妥。”
赵易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语调不疾不徐,像是提前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连每一句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虚。
真正来硬抢的人,不会废这么多话。
赵易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秦文礼拎着公文包的手看着稳,但拇指一直在锁扣边缘轻轻摩挲,频率很快,而且每当说到“遗物”“许老先生”这些词时,动作就会更明显一点。
紧张。
他不是来拿准确信息的,他是来试的。
试赵易到底有没有拿到东西,试许镇山到底留了多少东西,试这份铁证是不是已经落进了赵易手里。
“陈玄清倒是有心。”赵易说,“我刚上完香,他的人就来了,时间掐得这么准,看来城中村里藏着你们不少眼线。”
秦文礼目光微微一闪,立刻笑道:“赵先生是高人,想得自然多。其实只是黑哥那边传了个话,说许家老宅来了外人,我们陈会长念着旧情,不愿意让青乌门前辈的遗物流散在外,这才特意让我跑一趟。”
“旧情?”
赵易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陈玄清跟青乌门之间,只剩血仇,没有旧情。”
秦文礼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赵先生,话别说得太满。人活在世上,总要讲规矩。许老先生既然已经过世,他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该由懂规矩的人来保管?”
“你们明德堂,也配谈规矩?”
“我不懂什么明德堂。”秦文礼语气平和,“我只认省风水协会,也只认陈会长。赵先生年轻,锋芒太盛,我劝您一句,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未必是福。”
“威胁我?”
“是提醒。”
“拿许丫头的命提醒我?”
秦文礼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往许丫头那边看了一眼,笑容重新浮上来,轻声说:“许小姐父亲刚走,今后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城南过日子,总有照应不到的地方。老宅要拆,路子要走,补偿要谈,周围又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陈会长在省城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只要赵先生愿意配合,许小姐以后不会受半点委屈。”
许丫头的脸刷一下白了。
赵易却笑了。
那笑意很浅,但越浅越让人心里发毛。
“你这人还真有点意思。”他看着秦文礼,“一边说自己是来谈事的,一边又拿一个刚死了父亲的姑娘做筹码。斯斯文文一张脸,肚子里全是脏水。”
秦文礼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赵先生,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的诚意,就是六辆车把巷子堵死,三十多个打手把人家灵堂围上?”
“这些人只是防意外。”
“那我也送你一句实操。”
赵易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指了指两头堵着的车。
“这种老巷子,最怕两头同时封死。气走不出去,风回不进来,尤其今天北风偏硬,车一堵,尾气、燥气、人的火气全会在中间打转,这叫夹巷回煞。你的人站在这儿时间越久,心越乱,火越大,脾气越收不住。”
秦文礼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
赵易也没打算细讲。
“普通人遇到这种窄巷回风的地方,有两个最简单的处理办法。第一,别把出口堵死。第二,门口别堆杂物,尤其别把香火、烟气、热气全闷在一块儿,不然住在里面的人容易烦躁、头痛、吵架,生意也守不住。”
说完,他弯腰把灵堂门槛边的香炉往左挪了半尺,又顺手把一盏白灯笼摘下来,挂到了门边一根斜伸出来的铁钩上。
动作很简单。
甚至简单得有点可笑。
可灯笼刚一挪开,巷子里那股原本打旋的冷风立刻像找到口子一样,从右边斜着灌了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齐齐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风。
后面一个人骂了一句,脚下刚挪半步,就踩到了另一人的鞋后跟,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水沟。
“操,站稳点!”
“你他妈挤什么!”
“别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