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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易一整夜没有合眼。
那张泛黄的照片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两页干净的白纸之间,放在大平层客厅的茶几上。台灯开着最亮的那一档,灯光打在照片表面,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已经看了不下三十遍了。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灰色中山装,驼着背,站在一座石头牌坊前面。牌坊上刻着“青乌门”三个字,字体古拙苍劲,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石雕。老人的身后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植被茂密,山势绵延。
赵易闭上了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天眼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照片上的人,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照片本身。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相纸的表面在天眼视野里呈现出极其微弱的色泽差异。照片的四角和边缘已经被潮气侵蚀,气场浑浊暗沉。但中央区域,尤其是老人站立的那个位置,残留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暖色气息。
那种气息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天眼的灵敏度在这段时间里因为频繁使用而有所提升,他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确实看到了。
“生地之气。”赵易低声念了一句。
在风水里,“生地”是指生机未绝的土地,与“死地”相对。死地的气场是灰败的、沉滞的,像一潭死水。而生地的气场是温润的、流动的,像初春的泥土在阳光下微微蒸腾。
这张照片上残留的气场,属于生地。
意味着照片被拍摄的时候,拿着相机的那个人,或者站在镜头前的那个人,是活着的。
不是死后被人摆拍,也不是遗照翻拍。
是活人拍的活人照片。
赵易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铅笔字。
“吾命在此,勿寻。”
师父的笔迹。每一个笔画他都认得。师父写字有个习惯,横画总是微微上挑,竖画的收笔会往左带一个小弧度。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认错。
但是“勿寻”两个字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不让我找你?
你到底在躲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门铃响了。
赵易起身去开门。
楚霜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得出来昨晚也没怎么睡。
“报告出来了。”她把牛皮纸袋递给赵易,“连夜催的加急件。”
赵易接过纸袋,拆开,里面是三页纸的技术鉴定报告。
报告的核心内容只有两条。
第一条:相纸型号为“乐凯GP-3”,该型号的感光乳剂配方采用了1982年之后才引进的新工艺,生产日期锁定在1981年至1986年之间。结合相纸的氧化程度和潮湿侵蚀的痕迹,鉴定科推断照片的冲洗时间不超过五年。
五年。
师门覆灭是在三年前。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在师门覆灭之后拍的。
赵易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手指在报告纸上按了很久。
第二条:照片背景中的山脉经过与国家测绘总局的地形图数据库比对,初步锁定为山西省运城地区的中条山脉南段,具体位置尚在进一步缩小范围。
“运城。”赵易念了一下这两个字。
楚霜点了点头。
“中条山南段有大片的废弃矿区。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那一带开采过铜矿和铁矿,后来因为矿脉枯竭和地质灾害,大部分矿区都废弃了。”
赵易把报告放在了茶几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师父当年如果真的没有死……”楚霜的声音很轻,“那他为什么不跟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