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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五十枚香火石。
石头尚有余温，流转的金光似乎还在诉说着三天三夜的血与泪。
他刚刚才把它们从自己魂体里剥离，现在，又要亲手塞回去。
荒谬，且屈辱。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各异。同情，不忍，还有一些藏得很好的幸灾乐祸。
刘邦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儿子，别愣着，赶紧的。国师特批，不要白不要。你现在虚成这样，不补补，怕是还没走到地府大门就散了。”
刘恒没说话。
他只是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拿起一枚香火石，又拿起来一个冥界特有的冥石头，将其中的力量缓缓吸入自己那几近干涸的魂体。
暖流涌遍全身。
很舒服。
魂体被掏空的虚弱感，正在被快速填补。
可他心里，却像被灌了一碗滚烫的黄连水，从喉咙苦到五脏六腑。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圈养的牲畜。
血被放干，再被赏几口草料，以便继续为主人卖命。
李安看着刘恒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走到刘恒面前蹲下，与盘坐的刘恒平视。
“刘恒阁老，感觉如何？”
刘恒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甚至清秀的脸。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把他一个以仁厚治国的帝王，逼到了崩溃边缘，又轻飘飘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刘恒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尚可。”
“那就好。”李安站起身，拍了拍手，“地府一行，凶险莫测。阁老此去，代表的是我华夏脸面。既不能弱了气势，也不能太过张扬。”
他细细交代着，像在送一个学生去远行。
“十殿阎罗，个个都是老狐狸。他们贪婪，但更怕死。他们要钱，我们就给钱。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白起，完整地带回来。”
“一路上，多听罗刹的。他是地府的老人，懂里面的门道。但关键时刻，主意还得你来拿。你是主使，他是副使。”
“记住了，你不是去求他们，你是去完成一笔交易。我们是甲方。”
李安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般扎进刘恒心里。
字字在理，句句为公，却也句句将他最后的尊严剥离。
吸收完五十枚香火石，刘恒感觉魂体恢复了三四成，至少不再是风吹即散的状态。
他站起身，对着上方的嬴政，行了一礼。
“陛下，臣，准备好了。”
嬴政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停留片刻。
“去吧。”他的声音平静，“朕在华夏城，等你们回来。”
没有勉励，没有许诺。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刘恒那颗被反复揉搓的心，稍稍安定。
这是君主对臣子的信任。
他，还是华夏的臣子。
……
走出华夏殿，刘邦一直跟在后面，出了殿门，才快走几步，拉住刘恒的袖子。
“儿子。”
刘恒停步，看着自己的父亲。
刘邦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敛去，换上了罕见的郑重。
“到了那边，机灵点。”他压低了声音，“那帮阎王爷，没一个好东西。情况不对，别硬顶。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拍了拍刘恒的肩膀：“你爹我没啥大本事，但在这华夏城，还是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兄弟。”
刘恒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位生前不怎么着调的父皇，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习惯了用玩世不恭去面对世界。
“父亲，您放心。”刘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暖意。
刘邦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原样：“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别让罗刹那个娘们等急了。”
刘恒点点头，转身向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罗刹那铁塔般的身躯早已等候。
他身穿厚重黑甲，背后无武，静静站着，便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看到刘恒走来，他只微微点头。
刘恒走到他身边，也沉默不语。
一个，是刚被榨干价值，又被委以重任的文弱帝王。
一个，是新降华夏，对一切仍在观察的鬼门关大将。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