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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朕很不喜欢你”这六个字,从嬴政口中说出,作战指挥室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一旁的李安,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嬴政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好恶。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便是千古一帝。
张良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惊慌,也未辩解,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臣,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顿了顿,他继续道:“因为,臣曾在博浪沙,行刺王驾。”
“更因为,臣辅佐汉王,推翻了大秦。”
这番话,坦荡决绝。
像是在主动剖开伤疤,递上罪证,只为迎接那注定的雷霆之怒。
然而,嬴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
嬴政摇头。
他绕着张良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藏品。
“你说的,都不全面。”
嬴政停在张良身后,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真切。
“朕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刺杀朕。想杀朕的人,从咸阳宫能排到函谷关,你算老几?”
“也不是因为你助刘邦推翻大秦。朕的江山,亡于胡亥与赵高,亡于制度崩坏,与你何干?你不过顺势而为。”
张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始皇帝……竟将大秦的灭亡,归结于自身?
他不是应该将罪责,都推给六国余孽,推给他们这些反叛者吗?
这需要何等的胸襟?
“朕真正讨厌你的,”嬴政转过身,重新与他对视,那双眸子锐利得仿佛能将人看穿,“是你那份,只为韩国,不为天下的狭隘。”
“你张子房,五世相韩。韩国被灭,你心怀家国之恨,无可厚非。”
“但你为复兴那个早已腐朽的韩国,不惜搅动天下,妄图让天下重回纷争,让万民再陷战火。”
“你的心里,只有你的‘韩’,没有天下人的‘安’。”
“这,才是朕最看不起你的地方。”
嬴政一字一句,凿进张良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嬴政说的,全对。
当年的他,心中所想,确只有“复韩”二字。
天下苍生,与他何干?
直到遇见刘邦,看到一个更大的可能,他的格局,才被慢慢打开。
可那份最初的狭隘执念,真实存在过。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
“结局是好的。”
他走回沙盘前,指着那片代表华夏大地的版图。
“你最终,没有选择复辟韩国,而是辅佐刘邦,建立了大汉。”
“你让朕开创的郡县制,得以延续。”
“你让朕统一的文字与度量衡,得以传承。”
“你让‘华夏’这个概念,真正刻进了这片土地所有人的骨子里。”
“虽然,朕的大秦亡了。”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但,华夏还在。”
“从这一点上说,你,有功。”
“大功。”
嬴政转过头,看着已经呆立在原地的张良。
“所以,朕虽然不喜欢你,但朕,用你。”
大殿之内,死寂。
张良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的嬴政,像在看一个从未在史书中出现过的帝王。
霸道,又通透。
威严,又包容。
这个人,他的胸中,装的是整个华夏的千秋万代。
而自己,竟还在纠结于一个早已逝去的韩国。
高下,立判。
张良心中,第一次对这位生死大敌,生出由衷的敬佩。
士为知己者死。
可若敌人比知己,更懂你呢?
又该如何?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嬴政的声音,将张良从失神中拉回。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由斥候刚刚插上去的,代表着西方大军的血色旗帜。
“你来看看这个。”
“你出使的任务,改了。”
张良的目光顺着嬴政的手指,落在沙盘上。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
沙盘之上,鬼门关十重垒的模型,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东方。
而在第十重垒之外,那片广袤的黑暗区域,此刻竟密密麻麻插上了一片血红色的旗帜。
每一面旗帜上,都画着一只狰狞的三头恶犬。
那片猩红如正在扩张的血海,裹挟着杀戮与不祥,直扑鬼门关而来。
“这是……”张良喉头发紧,声音干涩。
“西方诸神的兵马。”李安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三头犬军团,哈迪斯麾下的主力之一。数量,五万以上。其先锋,距离第十重垒,已不足三百里。”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张良心底。
他虽初至冥界不久,但也从英灵府的卷宗里,了解到了如今的大致格局。
东方地府,阿修罗魔众,西方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