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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砖膏醒好了。林砚戴上薄棉手套,拿起一把小号刻刀——刀身是碳钢做的,刀刃磨得发亮,是他从故宫带来的,修过太和殿斗拱的残件。他用木铲取了点砖膏,小心地填在砖角的缺口处,手指轻轻按压,把砖膏压得紧实,多余的砖膏用刀背刮掉,让砖膏和原砖的边缘齐平,看不出半点缝隙。
“接下来就是雕‘寸’字的弯钩了。”林砚放下木铲,右手握刀,左手扶着砖角,“晋商砖雕讲究‘一刀定形,不补刀’,尤其是这种寿字纹,笔画要流畅,不能有顿挫,不然就失了灵气。”
苏晓和乔明都屏住呼吸,看着林砚的手。晨光里,他的手腕微抬,刀刃轻轻落在砖膏上,角度呈45度,慢慢向前推——刀刃划过砖膏,带出细细的木屑,像春天里飘落的杨絮,轻轻落在木案上。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弯钩的弧度渐渐显现,和影壁上其他“寸”字的弯钩一模一样,连笔画的粗细都分毫不差。
“好手艺!”乔明忍不住低声赞叹,“你看这弯钩,起笔轻,收笔重,中间的弧度刚好,跟原砖上的纹丝合缝,就像本来就长在上面一样!”
苏晓也看呆了——她之前跟着林砚看晋商砖雕图谱,知道寿字纹的每个笔画都有讲究,“寸”字的弯钩要像“走西口的驼队走过的山路,有起有伏,却不拐急弯”,现在林砚刻出来的,正是这种感觉,没有半点生硬。
林砚没分心,继续雕刻。刀刃起落间,最后一笔收刀,他轻轻吹掉砖角上的木屑,把砖角对准影壁的缺口——青灰色的砖膏和原砖的颜色完全一致,弯钩的线条流畅自然,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哪里是补的,哪里是原来的。
“成了!”乔明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影壁前,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补好的砖角,“手感和原砖一样,不凸不凹,颜色也没差,林师傅,你这手艺,比老工匠还地道!”
林砚也松了口气,摘下手套,指尖有些发麻——刚才雕刻时太专注,握刀的手一直没松劲。他看着补好的砖角,阳光落在上面,青灰色的砖面泛着柔和的光,和影壁上其他的寿字纹融为一体,像从来没有被破坏过一样。
“这才是对古建最好的守护。”林砚轻声说,不是对乔明和苏晓说,更像是对自己说,“老工匠留下的东西,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得一点点补回来,哪怕只是一个砖角,一个笔画。”
苏晓站在一旁,看着林砚的侧脸,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是专注和坚定的光。她想起昨天在古窑帮他清杂草,今天帮他称灰浆,现在看到他补好的砖角,突然明白“守护古建”不是一句空话,是像这样,用一双手,一把刀,一点一点把破损的地方修好,把快被遗忘的技艺捡起来。
“林师傅,下午要不要再补另一块砖角?”苏晓轻声问,语气里带着期待,“我还能帮你称料,递工具。”
林砚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的发梢,染出一层金边。他想起昨天她在窑里被蒺藜扎破的手指,想起她现在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好,下午继续。”
乔明笑着拍了拍腿:“我去把大院里的年轻工匠叫来,让他们也学学,这么好的手艺,得传下去!不能让晋商的砖雕手艺断在我们这代!”
工房里,石磨还放在角落,陶盆里剩下的砖膏盖着湿布,补好的砖角在影壁上静静躺着,阳光越来越暖,照在青灰色的砖面上,也照在三个守护古建的人身上——刀工、匠心、传承,在这一刻,都融在了这方寸砖角的纹路里,成了晋商大院里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