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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寄城的黄昏来得早。
晚风带着几分秋末的凉意,吹得如今修为全无的阮星萝缩了缩脖子。
她哭累了。
两人又重新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阮星萝闷闷地开口:“……师尊,我们进去吧。”
沈玄舟“嗯”了一声。
屋舍不大,统共一间半。
外间是灶台和一张旧木桌,里间勉强摆了两张床榻,中间用一道褪了色的帘子隔开。
虽然寒碜,但胜在还算干净,大约是赤霞宗弟子提前让人收拾过了。
阮星萝看着那两张隔着一道帘子的床榻,抿了抿唇。
她朝沈玄舟看去,发现他此时也正朝自己看过来。
阮星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徐映薇对沈玄舟做了什么,阮星萝在赤霞宗并非完全不知情。
她虽然一直被关在静室,看守她的弟子也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可偶尔换班时,那些弟子压低声音的闲聊还是会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他们说,沈玄舟被徐映薇带回宗门后就没出过房门半步。
他们说,徐映薇每日都让底下的人准备滋补的补品。
他们说,离徐映薇的院子近点,都能听到沈玄舟的声音。
当时她怎么都不相信。
她师尊可是青玄剑尊,大乘期修士,灵阙剑宗的骄傲!
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徐映薇这样的人折辱!
但今日见面,阮星萝终于死心了。
“师尊。”阮星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还好吗?”
沈玄舟一顿,袖子里的指节捏得泛白:“我没事!星儿这是嫌弃我了?”
阮星萝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师尊!”
沈玄舟闻言盯着阮星萝看了半晌。
阮星萝抿唇,不知道沈玄舟到底信没信。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之间始终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相处模式。
阮星萝不知道沈玄舟在赤霞宗经历什么,但他现在变得格外不安,还看阮星萝看得特别紧。
阮星萝觉得自己快要被师尊的敏感神经逼疯了。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沈玄舟的冷淡疏离是一种好事,现在却反而怀念起曾经那个冷漠的师尊来。
阮星萝终于忍不住跟沈玄舟说:“我想出去走走。”
沈玄舟闻言,立即开口:“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阮星萝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闷,“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不会走远的。”
沈玄舟不想惹阮星萝生气,没有再坚持。
——
星寄城比阮星萝想得要更热闹些。
自从正魔两道合作通商以来,这座边陲小镇成了正魔往来贸易的枢纽,街面上形形色色的修士络绎不绝。
阮星萝下意识地低着头走在人群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约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吧。
她现在修为全废,形容憔悴,穿着一身粗布旧衣,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剑尊高徒该有的体面?
走了一会儿,阮星萝在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小摊前杵了一垛糖葫芦,晶亮的糖衣,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阮星萝看着糖葫芦,忽然想起小时候刚拜师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七岁,第一次跟着沈玄舟下山办事。
路过街边的糖画摊,她不过只是多看了一会儿,就被沈玄舟注意到了。
只是那时沈玄舟还站在人群里,一袭白衣,众星捧月。
而她跟在沈玄舟身后,什么都不用想。
“让一让!让一让!”
一道粗哑的吆喝声从阮星萝身后传来。
阮星萝猛地回过神来,仓促地往旁边让了两步,一辆灰篷马车擦着她的衣角堪堪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