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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他之前已经看了一半。
讲的是甘肃一个偏远的小地方,几十年来,发生的种种社会变化。
林深看得格外认真。
他虽然不是生在黄土高原,可书里写的那些,他并不陌生。以点切面,那一个小乡村几十年的变迁,其实就是中国大部分农村的缩影。
有两个点,林深特别能感同身受。
第一个点,是社会流动。
书里说,从前的人是在土地上的,人走得再远,根还在塬上。出去一趟最终总要回来。回来种地,回来养老,回来入土。
土地,是命根子,是甩不脱的。
可九十年代之后,不一样了。
外出务工,不再是临时补贴家用的权宜之计,慢慢变成了家庭的主要谋生方式。青壮年,一批一批地往外走。村庄的空心,不是人短暂离开,而是一代人的生活重心,整体地,迁了出去。
土地,从生存之本,降成了副业。很多坡地都撂荒了,不再是年年耕种。
而且过去婚姻的圈子,局限在周边二三十公里的山沟里。年轻人外出之后,婚嫁的范围,一下子,扩到了全国。乡土内部那套说媒、相亲的老规矩,约束力,明显松掉了。
第二个点,是乡土互助的消失。
书里提到一个词,叫。
旧时农忙时节,村里流行。谁家收割、犁地,邻里之间,互相换工。今天我帮你,改天你来帮我,不用给钱,靠的是人情。整个村庄的生产,就靠这一张人情网维系着。
可打工经济兴起以后,劳动力值钱了。
帮工,慢慢变成了雇人干活。事事,都开始算工钱。那张靠人情维系的互助体系,被货币的交易关系,给替代了。红白喜事依旧在办,可背后,人与人之间那种义务性的互相扶持,已经淡了很多。
林深看到这里,把书轻轻合上,望着舷窗外的云海。
大团大团的白云,在机翼下方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退去。阳光照在云层上,亮得晃眼。
书里写的这些,他何尝,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想起自己的老家。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镇上的牌坊上写的是南粤第一镇,小时候他看到那几个字还以为自己家乡小镇,是全省实力排第一的,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国道线入省之后的第一个小镇。
他从小,就在那片土地上,摸爬滚打。
后来他离开家,到大城市打拼,其实就是外出务工大潮里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他还记得,自己刚出来那会儿,老家的年轻人还有不少。可等他隔了几年,再回去看,村子里,已经很难再见到几个青壮年了。
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那些坡地、那些田,一块一块都荒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他还记得小时候,村里谁家盖房子,那是全村的大事。
左邻右舍都来搭把手,忙活一整天,主家管顿饭,就完事了,没有人会提钱。
那是林深记忆里最热闹的场面,热腾腾的饭菜,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还有那股子,泥土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后来,盖房子都是包工队来干,明码标价一天多少钱,干多少活。
人情,算不清了,也懒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