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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1月5号,汇金中心29楼的大会议室,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把外头那股子湿冷的寒意,严严实实地隔在了玻璃之外。
距离十点还有好一会,已经陆续有人进来。
研究部、交易部、固收、量化、合规、市场,各部门的人三三两两落座。有人端着纸杯,有人夹着笔记本,有人还在小声接着电话,走到门口又折出去。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一天,这么多人能凑到同一间屋子里,彼此打个照面,说几句场面上的话。
林深坐在台下的第一排。
他到得早,没跟人寒暄,只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张长条桌的桌沿上,又慢慢抬起来,扫过这间熟悉的会议室。
这是他第四次坐在这里,参加盛远的年终总结会。
四年前,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是个刚入行的研究员,缩在靠后的位子上。那天台上的人一个一个上去,领奖,发言,说些他当时还听不太懂的漂亮话。他坐在后排,鼓掌鼓得手心发红,心里头想的,是自己哪一天,也能站到那个台子上去。
三年前,他第二次坐进来,身份已经变了。刚接手基金,不光遇上了熊市,还迎面撞上了那场做空。净值被砸得千疮百孔,从正十二个点的盈利,一路被打到负十七个点,一周之内,蒸发了八个多亿。后面他费尽了全力,推兴五丰,加仓宏讯,推韦神,才在后面把净值重新拉回到水面之上,还在整体熊市的情况拿下行业第二。
去年的年终会他坐在这里,他管理的五十亿规模基金,摘下了全行业第一的桂冠。
那天他就坐在这里,第一排,听见自己基金收益排名从台上念出来,心口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
那种激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做这一行的,谁不想拿行业的头名?谁不希望自己的名字,有一天能被这个圈子里的人记住、被写在那些排名榜的最前面?
而这一次,林深坐在这里,再没有了过去的那种感觉。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心里像是一潭水,平静得不起一点波澜。
1号基金的年度收益已经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行业里的排名到底在什么位置,但那一串收益的数字,他自己心里有数,那是实打实、拿得出手的亮眼战绩。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今天坐在这里,心思却不全在这场总结会上。
因为这场会结束之后,他就要做那个决定了。
真要离开,他放不下。
一号基金这支团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几个人,到现在这个规模,他和这帮人,熬过了最难的阶段。周学明的沉稳,苏晚的细致,陈新石的固执,刘阳的冲劲——每一个人的脾气、短板、长处,他都清楚。这些人,是他这些年并肩走过来的。
还有江哲。
那个在他送快递、走投无路的时候,隔着电话听完他一句我在送快递,沉默几秒之后说先过来做实习助理的学长。那个顶着一身压力,把他塞进投研核心部门、明知道他没有证、也要给他一个机会的人。
还有陈默。
那个从头到尾公事公办、冷着脸的人。那个在他因为一份假报告被推上风口浪尖时,亲手在他停职通知上签字的人。可也是那个,在合规的红线之内,一次次给他留了余地的人。
还有张磊。
那个在多空对决最胶着的时候,和他一起盯盘、报数、护盘,把八十多亿仓位守得滴水不漏的交易部老搭档。
这些人,他都放不下。
可要是不走呢?
外面还有一堆摊子,在等着他,小当家越做越大已经五百家店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知味刚刚起步,正是要人掌舵的时候。覃思琪的量化团队,也到了关键的那一步,再往上走,需要有人拍板、有人扛事。
这些事,都需要他亲自去带、去扛。
盛远能给他一个港湾,却给不了他另一片海。而林深心里清楚,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停在一个港湾里。
他闭了闭眼,把这些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念头,又一次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天这场会,他得好好地坐着,把这一年,认认真真地过完。
比起林深,一号基金那群研究员的情绪,倒亢奋得多。
这一年,是他们收获最大的一年。
周学明坐在后面几排,笑呵呵地偏过头,跟旁边的苏晚说着什么,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这一年的分红,他一个人就拿到了九百多万。
九百多万,放在几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而今年,他一个人给基金创造的收益,就有好几个亿。
苏晚、陈新石、刘阳这些人,也一个个面带喜色。老人组今年,每个人都拿到了相当不错的收入。那些熬过最难时刻的人,终于等来了属于他们的收获。有人已经在盘算,今年是不是该换辆车,是不是该把爸妈接过来住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