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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总,你看得细。我们这边是两台球磨机轮换。主设备跑一段时间,换下来做保养,备用机顶上。这样每台机器的寿命都能拉长,检修也不用停机,选厂的生产不断。台账上记的是选厂运行时间,单台设备的运行时间,在设备档案里。”
“轮换周期是多久?”林深追问。
“大概一个月左右。”
“那现在两台机器的运行小时数,各是多少?”
总工想了想:“具体数字,设备科那边有记录,回头可以给你们提供。”
林深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确认一下,是轮换制,不是备用制。”
总工点头:“对,轮换制。”
林深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没再往下追。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他合上本子,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也松了下来。
“郑总,最后一个问题,跟生产没关系。”他说,“我就想问问,矿上这些工人的待遇、生活,怎么样?”
总工笑了。大概是没想到,前面问得那么刁钻的人,最后会问这个。
“林总,你这一问,倒是问到我心里了。”他说,“矿上的待遇,在当地算中上。有宿舍,有食堂,两班倒有轮休。冬天冷,我们给一线加了补贴。工人挣的是辛苦钱,但比在外头打工强。”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中午在食堂也看到了,大家吃饭快,不是被催的,是都想早点回去眯一会儿。下午还有一整个班。这些人,不容易。”
旁边一个生产负责人接过了话头,语气松了下来,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林总,你是不知道。早些年,想要进到挖矿这个行当,好多人还得托关系、花几万快钱,才能当矿工。咱们北大山没那么夸张,但待遇在这片儿算好的,招人从来不愁。”
陈新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在矿上这么辛苦,还托关系要来?”
那个生产负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
“陈先生,你们在高楼大厦上班的,可能不太懂我们这一行。”他说,“工人们同样是出体力,在矿上干,收入高,还稳定。比去外面打零工、干建筑,强多了。好多人空有一身力气,除了种地,都没别的去处。能进矿上,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条正经的出路了。”
陈新石没再说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问得有点“天真”。
座谈到此结束,已经五点多了。
小周把人送到车上,站在门口挥手,一直等到车拐出矿区,才转身回去。陈新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矿区的门,在暮色里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车又上了那条盘山道。
林深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忽然说了一句。
“新石,你今天,看出什么了?”
陈新石想了想,说得很认真。
“财报是滞后的,现场是前瞻的。”
林深睁开眼,看向他。
“还有呢。”
“市场看的是过去,金价涨了,利润厚。”陈新石说,“可我们这一趟看到的,是铜的产能在往上冲。堆场满矿,选厂提前一个季度满产,出车多了三成。这些,财报里还没体现出来。还有——”
他停了一下。
“剥采比在涨,但品位也在涨。这个对冲关系,外面研报里没人提过。”
林深笑了一下。
“对。别人看过去,我们要看未来。还有,别人看总量,我们得看结构。这一趟,没白来。”
他又补了一句。
好久没这么跑了,今天开头那几下,问得都有点飘,这手,得慢慢捡回来。
陈新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原以为林深这种人,做什么都是信手拈来,今天才知道,林深也会有手生的时候。
车在暮色里往市区开,车灯打出去,照得山路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