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枫桥夜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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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保国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继续说:“其实这寺真正出名,靠的是张继那首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就这十四个字,让一座小庙火了一千多年。”

林深说:“我小时候背过,但一直以为寒山是一座山。”

“大部分人都这么想。”余保国打了方向盘拐进停车场,“到了,车停这儿,走几步路。”

一行人下了车,沿着小路往寺门方向走。穿过枫桥景区,寒山寺山门就在前面。门楣上“寒山寺”三个字写得古拙,笔画粗重,有一股笨拙里的力道。门口人不少,有旅行团举着小旗子,也有散客三三两两地拍照。导游的喇叭声和游客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但不闹心。

余保国带着几人从侧边一条小路绕进去,避开了人流。这条路窄,贴着寺墙走,墙上爬着半边青藤,叶子在晨光里油亮亮的。

“正门那条路是给游客走的,咱们从这边上去,先看碑廊。”

碑廊在寺内西侧,一条不长的廊道,墙上嵌着几十方石碑,刻的都是《枫桥夜泊》的历代书法版本。有王珪的,有文徵明的,有唐寅的,还有俞樾的。字体各异,行楷隶篆俱全,每一方石碑前面都有一小块玻璃保护罩,反着淡淡的光。

林深在一方石碑前停住,那是清末俞樾所书的那一块,笔力沉厚,字迹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知味店里包间里那些木牌上的名字,沧浪、网师、留园、拙政、虎丘、枫桥、寒山。沈安南把寒山的名字挂在了最小的那间包间上,当时他没多想,现在站在这里,忽然觉得那个安排有点意思。

寒山寺在苏州的景点里不算最气派,但底子最厚。一个和尚的名字,一首落榜书生的诗,一座不大的庙,比那些皇家园林传得更远。做餐饮也一样,门面可以不大,但底子要厚。

老丈人把知味最小的包间命名为“寒山”,大概就是在说,最不起眼的那一间,可能藏得最深。

余保国带着他们往钟楼方向走。路过一处小院,院墙上写着“和合祖庭”四个字。余保国停下脚步,指了指那面墙:“寒山和拾得,就是和合二仙。这寺里供的不光是佛,还有这两个人。”

林深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以前在书里读到过的一段对话。

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段话他年轻时候读过,当时只觉得是劝人忍让,总感觉有些窝囊。

后来在市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被人做空过,被人举报过,被人诋毁嘲讽过,他才慢慢嚼出另一层意思。

拾得说的“忍他让他”,不是退缩,是不把精力耗在跟人较劲上,你跟烂人纠缠,输赢都是输。你往前走,把事做成了,那些声音自然就散了。

“和合二仙管的是和气、和睦,生意人拜得多。”余保国说这话时看了林深一眼,没过多解释。

林深心里清楚,余保国带他来这儿,不光是看景。和气、和睦,放在生意场上就是互利共赢,放在小当家和枫滋味的竞争里,就是不要赶尽杀绝。但眼下枫滋味逼得紧,这个“和”字,还轮不到他来先开口。

钟楼到了,楼不高,两层,木结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上悬着一口铜钟,比人还高,钟身上铸满了经文和捐资人的名字。

余保国上前,握着木槌轻轻撞了三下。钟声沉而不闷,余音在楼里回荡了好一会儿,从窗格子里飘出去,散在晨风里。

他退后一步,把木槌递给林深:“来,你也敲三下。”

林深接过来,学着余保国的样子,撞了三下。钟声荡开的时候,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佛家有种说法,一百零八响,消一百零八种烦恼。此刻三下虽然离一百零八还差得远,倒也能让人静上片刻。钟声虽然一响即逝,可余音还在。烦恼也是这样,来的时候铺天盖地,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寺庙被烧过、重建过多少次,钟声还是那个钟声,诗还是那首诗。建筑会毁,文字和心境却能留下来。

从钟楼下来,一行人往普明宝塔走。塔是当代重建的,五层,八角,灰瓦红柱。塔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老僧,闭着眼晒太阳,旁边放着一把竹扫帚。游客从他面前走过,他动也不动,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

沈瑶小声问孟秋:“孟姐,寒山寺平时人多吗?”

“平时还好,初一十五和过年人多。过年那会儿抢头香,队伍排到枫桥那边去。”孟秋顿了顿,“不过你余叔喜欢平时来,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