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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一百块在几千万的银行余额里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那个学生来说,这一百块可能是一整个下午最值得高兴的事。
“一百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钱。再说那孩子大热天背着个包在外面跑,也不容易。”
男人点了点头,说他在南方大厦那边上班,跟汇金中心隔了两栋楼。他说话带着广式口音,语气热络但不让人反感。聊了几句之后,他随口问林深在附近做什么。
“在一家私募基金,做投资的。”
陆中良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震惊,而是一种微妙的、从随意聊天到多了几分认真的转变。“管基金的?”
林深点了点头。
“失敬失敬。”陆中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叫陆中良,你叫我阿良就行,我们是做场外的。”
林深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家投资咨询公司的名字,头衔是经理。他把名片放在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场外的名声可不太好啊。”
阿良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摆了摆手说:“林总别笑话我了,你也在金融这行,应该懂的,我们说白了就是个资金中介。客户有借钱炒股的需求,我们帮忙对接,赚个服务费。钱又不是我们借出去的,是资方借的,我们就是中间牵个线。”
林深说:“理是这个理,场外杠杆这玩意,赚了钱的都说你们是及时雨,亏了钱的就说你们设套坑人,两头不是人。”
“林总说的太对了!”阿良一拍桌子,像是遇到了知音,“那些赚钱的从来不吭声,闷声发大财,亏钱的就到处骂人。其实我们就是提供个工具,跟菜刀一样,你拿去切菜还是拿去砍人,那不是菜刀的错对吧?”
林深听着没有反驳,场外配资他早几年就听说过,很多游资和短线炒手都在用。
股市行情好的时候,借钱炒股赚得盆满钵满,行情不好的时候本金亏光还要倒欠利息。这东西和融资融券是一个意思,都是借钱炒股,只不过场外配资的杠杆可以放得更大,赚得快亏得也快。
但杠杆这东西就是一把刀,经验丰富的职业玩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加仓、什么时候该斩仓,知道怎么控制回撤、怎么设止损线。这些风控纪律是花了很多年在市场上摸爬滚打才磨出来的,是亏过钱、爆过仓、痛过之后长出来的骨头。
而普通散户根本没有这个概念,他们用场外配资的时候想的只是“赚更多”,从来没想过“亏光了怎么办”。等真的亏光了,就开始怪中介利息高、怪风控太严、怪市场不公平,很少有人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人性就是这样,赚钱的时候觉得是自己的本事,亏钱的时候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亏钱的到处骂,就够你们受的了。”
“可不是嘛。”阿良叹了口气,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美式已经见底了,杯子里只剩下几块半融的冰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从场外配资的利息水平聊到最近市场上几个游资的动向,又聊到科创板开板之后场外资金对新板块的态度。阿良说科创板上来之后确实有不少配资客户想冲进去,但都被他们劝住了。
林深听完笑了一声,说你们还算有良心的。阿良摆了摆手,说不是良心,是怕客户亏光了,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聊了一阵子,两人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阿良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林深说好。
阿良走后,林深重新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拿起桌上的两瓶清洁剂翻了翻,瓶身标签上印着“强力去污,一擦即净”几个大字,生产地址在莞市某个工业区。他把清洁剂放回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出来快一个小时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回公司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余保国发来的微信消息。
“老弟,我月底到滨海和香港,有空的话聚聚。”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年初苏州一见,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他马上打字回过去:“必须有空啊,余总招待我这么多次,来滨海我必须好好尽下地主之谊。”
消息发出去之后,余保国很快回了一条:“那我们滨海见。”
林深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兜里从椅子上起来,两瓶清洁剂和空咖啡杯留在了桌上,他没有再回头看,径直往汇金中心的方向走去。